决定既下,四人不再犹豫,次日便退了房。
打听到前往流波城最便捷的路线便是走水路,顺苍河而下,出河口后沿海岸线东行一段便能抵达,她们在码头租下一条中等大小的客船,船家是个话不多的老翁,只确认了目的地,便撑篙离岸。
四人变坐了客船,船行水上,越靠近东边,空气中咸湿的水汽越来越浓,江竹秋和姜寒熙起初还有些新鲜感,趴在船舷边看风景,低声交谈。
应禾靠在船舷边,看着后退的景物,让她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她这可是第一次坐船。
下午,客船在河口码头靠岸,船家指着远处,“几位,要去流波城,需到前面,有传送阵,顺着人流走便是。”
顺利进了流波城后,除了千曼文尚能维持镇定,江竹秋、姜寒熙,连同应禾,都不由自主地怔了片刻。
“先找地方落脚,就在听潮居安歇吧。那里虽不是最奢华之处,但胜在环境清雅,不易被闲杂耳目打扰。我们人地生疏,住那里更为妥当。”
“曼文,你对这里很熟吗?”江竹秋有些意外。
千曼文笑了笑,“实不相瞒,上一次海市开的时候,我就随家父来过一次,也是住的那里。算是有点经验吧。家父与听潮居的掌柜有些交情。”
“那可要靠你啦!”江竹秋拍了拍她的肩膀,松了口气,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有个认路的同伴实在让人安心。
应禾自然没有异议,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在艰难建立中,有靠谱的队友安排,省心省力。
听潮居门面并不张扬,走进去却别有洞天。
柜台后的老掌柜见多识广,抬眼看了看千曼文,似乎认出了什么,“千小姐?有些年没见了,令尊可好?”
“劳掌柜挂心,家父安好。”千曼文得体地回应,“这次我与几位同门前来见识海市,还需您关照。”
“好说,好说。”老掌柜目光扫过应禾三人,并未多问,只道:“眼下上房恰好还有两间相邻的,推开窗便是内院竹景,安静少扰,您看?”
“就要这两间。”千曼文点头,指尖在柜台上放下几枚中品灵石。
老掌柜笑容更盛,亲自取了钥匙,唤来一位机灵的侍女引她们上楼,“引几位客人去竹露轩东厢。”
她们的两间房在走廊东侧尽头,果然清幽,推开窗便能见到一个精巧的内院,几丛翠竹,一口小池,池边点缀着白色珊瑚石。
“总算安顿下来了。”江竹秋长出一口气,将自己扔进房中靠窗的软椅里,揉了揉肩膀,“骨头都快散架了。”
“要不要出去转转?外面看起来可热闹呢!”刚安顿好行李,江竹秋便敲开了应禾和姜寒熙的房门,千曼文也跟在她身后。
应禾摇摇头,“你们去吧,我想躺下歇会儿。”这并非完全是托词,连日的奔波、密室发现的冲击、对新环境的适应,都消耗着她大量的精力。
“也行,走啦!”千曼文了然地点头,一手拉起江竹秋,另一手不由分说地挽住还有些犹豫的姜寒熙,“带你们见识见识。”说着,便将两人带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应禾走到床边坐下,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望着窗外的竹影出神。
她每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都需要一点时间独处,之前在太虚门,那里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大学,虽然新奇,但框架和规则尚且可以理解、接受的。可她出了太虚门遇见的每一件事,都在不断冲击着她旧有的认知边界。
让身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骨子里有责任感的人看见密室里的锁链,她不太确定是否能承受得了代价。
算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现在想得再多,也无非是内耗,事情已经撞到眼前,线索已经握在手中,与其在纠结中停滞不前,不如尽力而为,量力而行,不管结果如何,自己都会接受。
应禾揉了揉额角,走一步看一步吧。
心绪稍定,饥饿感袭来,她这才想起,从清晨用罢简单的早膳登船,到现在日头偏西,除了些清水,还未进食。
手指下意识探入储物袋,自己打工攒了段时间,但在这地方,物价显然不低,刚才千曼文支付房费时轻松拿出的中品灵石,自己恐怕要打一年工才能攒够。
应禾忽然想起刚送她们上来的侍女提过,客栈一楼侧院设有小厨房,不为盈利,专为住客提供简单的免费餐食,虽不精致,却能饱腹,也算是听潮居体贴客人的一项服务。
很好,很符合她现阶段的需求。
她立刻起身,就要推开门下楼。
几乎在同一时刻,洛南星刚踏上客栈二楼走廊的地板,脚步略显虚浮,那茶后劲实在是太大,现在舌头还在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只想赶紧回房躺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朝着自己房间所在走去。
前面的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毫无防备地走出。
洛南星下意识想让开。
同一时间,对面的人似乎察觉到前方有人,也蓦地抬头。
四目相对。
洛南星清晰地看到她眼中从茫然到惊讶,随即,那双清澈的眼睛弯了弯,清脆的声音响起。
“洛师兄?好巧啊!”
洛南星感到自己的心脏,在那万分之一秒里,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