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侍卫掰开那人的嘴，将碗中液体强行灌下。那蓝色的身影饮下后，骤然剧烈颤抖，力量瞬间被抽空，一摊软泥般滑倒在池边，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和绝望到极致的、几不可闻的喘息。

内侍冷漠地瞥了一眼，对侍卫吩咐：“用枯元薯对付他们，最是有效。记着分量，看住了，千万别让他死了，可有大用处。”

真是噩梦一般的场面。

“这是一种植物，叫枯元薯，我在书上看到过，晒干磨成粉状，兑水，专门用来对付……”

“鲛人。”

应禾和千曼文脸色微变。

“鲛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应禾是纯粹的震惊，鲛人？美人鱼？那个只童话故事和游戏设定中的生物，在这个世界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鲛人，天生亲水，在百年前，人族与鲛人族为争夺近海资源与航道控制权爆发大战，战况极其惨烈，沿海诸郡十室九空，尸骸浮海，最后是几大派联手，付出巨大代价，才将战局勉强稳定。”

千曼文意识到这牵扯的怕是有些严重了，她出身永溟郡千家，虽非紧邻东海，但关于百年前那场人族与鲛人族之间的大战，自是知道的。

姜寒熙继续道：“是的，书中记载，鲛人天生有水灵，所以在水中近乎无敌，力大无穷，甚至能操控一定范围的水流，兴风作浪。但这枯元薯调成的药液，鲛人一旦服下，能在极短时间内侵蚀、瓦解他们的护体水灵，变得异常虚弱，力气恐怕连普通凡人都不如，只能任人宰割。”

当年躲在帷幔后偷看到的那一幕，事后很久她都无法忘怀，也正是为弄明白那究竟是什么，那个被囚禁的又是什么，年幼的她才壮着胆子，多次偷偷溜进藏书楼，在堆积如山的书卷中，翻找了不知多久，才在一本没有署名的手札里，找到了关于枯元薯及其阴毒用途的寥寥数语。

“孟顺有枯元薯，还在这里研磨过。他用这东西，有可能控制了一个鲛人。那丢了东西的，该不会就是……”千曼文声音越来越小，她有点不想说出她的猜测。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这就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寻物任务了，牵扯到鲛人族，这背后的水太深了。

以她们几个入门弟子的身份和实力，有可能引火烧身，带来难以预料的麻烦。

是此刻就装作什么也没发现，悄悄退出这间屋子，回去后找个理由取消这个任务，当一切从未发生？

还是继续查下去？

千曼文的内心剧烈挣扎。

要知道，虽然双方明面上签订了和约，划出了流波城作为缓冲之地，但人族内部，对鲛人的恐惧与敌意，从未真正消失。

如果此事被她们捅出来，证明了人族中有人正在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囚禁、迫害鲛人，消息一旦传开，会引发什么后果，脆弱的平衡会不会再次被打破？

这个责任，她不敢想，也承担不起。

一旁的姜寒熙显然也想到了类似的问题，她亲眼见过皇室是如何对待鲛人的，不仅是贪婪，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恐惧催生贪婪，贪婪滋养罪恶，私下捕猎、走私、囚禁鲛人的事情，在黑市和某些权贵那里，一直都有，而孟顺手里的枯元薯就是为此准备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应禾有些茫然地看着神色大变的两位同伴，她对此还一无所知。

“有发现什么吗？”江竹秋也进来了，应禾把她们的猜测说了出来。

“也、也许是我们想多了？”姜寒熙忽然干笑了一声，“这地方看着就这么大点，破破烂烂的，哪里像能关住鲛人的样子？说不定孟顺只是偶然得了这枯元薯，用来研究药理，或者对付别的什么水属性妖兽？”

千曼文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应禾蹙着眉，她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她顺着书柜一层一层的摸下去。

“这镇子就这么大点，掌柜的也说了。孟大夫平日就待在这小院子里。说不定这地方有暗室呢？墙后面或者地底下。”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很多机关都在柜子里。

“有道理。”江竹秋走到一侧，开始轻轻敲击墙壁。

应禾触碰到第三层时，感觉有一个凹陷处，她按了下去。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药柜的背板处传来。

紧接着，在四人惊愕的目光中，那面巨大的药柜，从中间大约一人高的位置，向内凹陷进去约半尺深，然后整块背板连同后面的一部分墙壁，向侧面滑开，露出了一个狭窄的通道入口。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缠绕在每个人的皮肤上，冰冷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