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遭遇再严重的旱灾,深井之中依旧能汲取少许活水,也绝无填埋水井的道理。
张凤仪心中疑虑丛生,本想留下来继续探查,奈何大军已下令撤退,她便主动请命,率军断后,掩护大部队撤离。
她将自己一路上发现的异常之处一一记录在册,这才率兵向外撤离。
大军后撤途中,骤然撞见一小股零散流寇,张凤仪当即领兵上前追击,一路策马奔袭,不知不觉间误入了陌生地界。
察觉到周遭氛围不对时,张凤仪立刻下令全军调转方向撤退,可为时已晚。
张凤仪双手攥住缰绳,目光扫视四周,密密麻麻的流寇从各处涌来。
“列阵!” 张凤仪毫无半分惧色,高声喝令。
白杆兵闻声迅速排布阵型,直面来势汹汹的流寇,抵挡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张凤仪策马与敌军首领交手,数个回合后,贼首不敌落败,被她一□□中心口,当场坠马而亡。
按常理来说,首领战死,麾下兵马必定军心大乱四散奔逃,可眼前这些乱兵,反倒愈发疯狂地上前冲杀。
连日奔波征战已让张凤仪体力透支,她强撑着疲惫,依旧奋力与敌军厮杀。
交手之间,长枪不慎挑破一名敌兵的头盔,张凤仪赫然发现,此人头上并无汉人发髻,仅仅在头顶束着一根细小发辫。
她瞬间认出对方身份,厉声高呼:“你们全都被人蒙蔽了!此人绝非我大明子民,乃是屡屡进犯边境的鞑子,是常年侵扰大明的后金之人!”
张凤仪拄着长枪稳住身形,高声将真相道出,目光环视周遭,一眼便看出乱军之中,藏着不少乔装打扮的鞑子。
这一刻她恍然大悟,天下各处接连不断的流寇作乱,想来皆是后金的阴谋。
甚至数省接连爆发的旱灾,良田颗粒无收,万千百姓流离失所,背后大半缘由,也少不了后金在暗中推波助澜。
昔日大明也曾遭遇大旱,灾情远比如今更为惨烈,却从未出现过这般遍地叛乱、烽烟四起的乱象。
张凤仪满心以为自己道出真相,便能唤醒一众身陷迷途的流民百姓。
可众人听闻之后依旧无动于衷,甚至有人直言,只要能够填饱肚子安稳度日,无论是大明子民还是后金之人,他们都甘愿俯首效力。
这群流离失所的百姓,全然不知将自己逼入绝境、毁掉安稳生活的罪魁祸首,正是眼前这些鞑子,反倒一心想要依附仇敌,为其奔走卖命,实在可悲可叹。
张凤仪冷眼看清眼前局势,围困己方的流寇足足有数万之众,皆是敌军主力精锐,而她身边仅剩数百名白杆兵。
众人奋力拼杀许久,始终不见任何援军,她心中已清楚,不会再有援兵前来。
随即率领麾下白杆将士,专挑后金鞑子斩杀,不愿伤及无辜大明百姓。
可偏偏她们心存善念放过的汉人乱兵,反倒屡屡趁机暗中偷袭,出手最为狠厉,一众鞑子则尽数躲在人群后方。
最终,张凤仪与数百名白杆将士浴血拼杀至力竭,全军无一人活着走出侯家庄。
噩耗传回石砫土司府之时,秦良玉正低头细读马祥麟从山西送来的捷报。
听闻噩耗,她手中的捷报骤然落地,一时之间难以置信,下意识追问:“你方才说什么?”
梅花双眼泛红,将传来的丧信轻轻递到秦良玉面前,哽咽开口:“夫人,少夫人战殒沙场了。”
秦良玉身形微微一晃,踉跄后退半步,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夫人!”梅花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搀住她。
秦良玉声音微微发颤,低声道:“尸首,可有寻回?”
梅花民抿紧了唇,默然低下头。
流寇心中积怨颇深,对官军向来心怀恨意,又怎会留下遗骸。
秦良玉缓缓闭上双眼,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让我独自静一静。”
梅花张了张嘴,终是一句话未说,轻步退出门外。
屋中只剩秦良玉一人,她从案上翻出前些时日张凤仪寄回、详述河南境况的书信,隐忍许久的泪水终究无声滑落。
她心中隐隐断定,凤仪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遭到对方刻意围杀。
秦良玉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金军,她脑海之中,瞬间浮现出昔日辽东发生的种种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