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接到滇南兵败的消息时,痛心疾首,当即上书朝廷,请旨发兵驰援。
朝廷却并未应允,反倒命贵州总兵高世杰统领官军与各路土司兵马进剿,结果再度大败。
此时大明国库空虚、兵力吃紧,已无力接连大举兴兵围剿,只得改施安抚之策。
朝廷暂缓改土归流,正式承认普名声阿迷土司的身份,又将挑起事端的巡抚王伉、巡按赵洪范革职治罪,以无端挑起争端、耗费军饷贻误国事定下罪名,另派知府张继孟前往滇南主持安抚诸事。
张继孟本就与普名声结有私怨,又暗中领受上级密令,面上摆出温和安抚的姿态,心底却早已暗中盘算,伺机将其铲除。
朝中一众官员皆认定普名声是滇南最大的隐患,此人不除,南疆永无宁日。
张继孟顺势假意与普名声交好,事事顺从,屡次设宴邀其相聚。时日一久,普名声渐渐放下戒备,张继孟便趁其不备,在宴席之中暗中下毒,将其毒死。
众人皆以为南疆就此平定,不料风波再起。
普名声离世后,其妻万氏执掌部族大权,招赘沙定洲共掌势力,立誓要为亡夫报仇雪恨。吾必奎也趁势再度起兵举事,滇南大地再度陷入战火纷飞、动荡不安的境地。
秦良玉听闻南疆种种事端,心中满是痛心,却终究无力插手。
但她总觉得这场沙普之乱内里藏着诸多蹊跷,可纵观叛乱起因经过,又与昔日播州之乱、奢崇明起兵之事极为相似,乍一看,仿佛当真只是地方土司割据作乱罢了。
不等秦良玉再细究,马祥麟与张凤仪接连传信回来,朝廷调他们去河南清剿流寇叛党。
此前京畿一带安稳之后,二人本打算率军回川,未曾想朝廷新的调令突然下达。
彼时陕西境内连年大旱,蝗灾横行,田间颗粒无收,无数贫苦百姓失去生计,只得背井离乡,四处逃难求生。
没过多久,灾情蔓延至山西、河南、山东、甘肃等多地,遍地流民饥民,各地乱兵贼寇也趁机兴风作浪,四处劫掠。
地方驻守官兵无力压制,朝廷无奈之下,只能从各地抽调兵力奔赴各处镇压平乱。
秦良玉看完书信,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浓重的不安,这份不安,与当初听闻沙普之乱时如出一辙。她隐隐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并不像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秦良玉一时之间理不清其中头绪,只能提笔回信,再三叮嘱二人在外务必小心谨慎,抵达各地之后,将沿途所见所闻如实尽数写信回来告知自己。
“还在忧心北边?”秦良斯不知何时走到了秦良玉的身后,轻声开口。
“阿麟与凤仪奉命前往河南剿匪平乱,我始终放心不下” 秦良玉低声道。
“他们已经长大了,历经无数战事,定会无事的。”秦良斯温声出言宽慰道。
“可拱明他……”秦良玉低头望向案上的书信,话到此处,终究未继续说下去。
秦良斯也跟着沉默了。
不久后,马祥麟与张凤仪再度寄来书信,二人已遵军令分兵而行。
张凤仪率领两千白杆兵奔赴河南,马祥麟则奉命领兵驻守山西一带。
信中详述各处灾情,秦良玉对照往年各地受灾的记载来看,确是天灾无疑,从书信字句之中,看不出半点人为刻意布置的痕迹。
唯独一处令她生疑。
那些起兵作乱的流寇,对各地官府衙署的布局守备熟知无比,遇到无法带走的粮草物资,便直接纵火焚烧殆尽。
寻常百姓皆是因缺衣少食被逼无奈起兵求生,本该格外珍惜粮食,断然不会做出这般肆意损毁粮食的举动。
秦良玉连忙修书嘱咐二人,暗中留意探查流寇首领身边亲信之人的底细,同时告诫他们万万不可轻信地方官府之人。
自古官寇暗中勾结祸乱地方之事,向来不在少数。
张凤仪收到书信时,恰好刚率军打赢一场胜仗。虽说未能彻底剿灭流寇主力,却成功拿下临洺关,全军上下士气高涨,军心振奋。
她仔细看完书信,心中已生出几分警惕,只是接连取胜的喜悦,冲淡了心底大半的戒备。
大军在临洺关还未曾安稳休整几日,便打探到消息,流寇主力藏身于孩儿村一带。
麾下将士个个斗志昂扬,一心想要击溃贼寇主力立下战功,当即整肃兵马火速赶往孩儿村。
可等大军抵达目的地之后,只见村落之中荒无人烟,处处一片荒凉。
孩儿村地势偏僻险峻,随军统帅唯恐遭遇敌军埋伏,连忙下令全军速速撤离。
唯独张凤仪驻足停留,察觉到此地处处透着诡异。
孩儿村周遭的农田荒芜破败,并不像是历经干旱自然绝收,反倒像是被人恶意毁坏,村中水井,更是全部被泥土填埋封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