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望着笺上字迹,心中暗自一惊。
这是......
未等她出言回话,崇祯帝含笑问:“爱卿看孤此诗,写得如何?”
“陛下佳作,字字绝佳。” 秦良玉从容作答,已明白此诗是专为自己所作。
崇祯帝闻言心头畅快,欣然一笑,当即转身重回案前,再度挥毫落笔。
转瞬之间,接连写就三首诗作。
他放下笔,朗声缓缓吟诵:
“蜀锦征袍自翦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身旁王承恩连忙上前,小心捧起案上诗卷侍立一旁。
“胡虏饥餐誓不辞,饮将鲜血代胭脂。北来高唱勤王曲,不是昭君出塞时。”
“凭将箕帚扫胡虏,一派欢声动地呼。试看他年麟阁上,丹青先画美人图。”
崇祯帝负手踱步,每吟一首,王承恩便捧着诗笺上前呈示。
短短片刻,四首御制诗一气呵成,皆是天子亲笔题写,又亲口诵念而出。
“这几首诗,便赠予爱卿。” 崇祯帝神色欣然。
连日忧心国事郁结于心,今日自见秦良玉万里勤王而来,他顿时诗兴大发,心中郁结亦消散大半。
一介女子尚且忠心护国、万里赴难,大明江山尚有忠良砥柱,王朝定然还有转机。
此刻的少年天子,心中再度燃起守护山河的万丈信心,坚信大明绝不会断送在自己手中。
“臣谢陛下厚赐。” 秦良玉再度躬身拜谢。
崇祯帝微微摆手,温声道:“不必多礼,该是孤多谢爱卿。”
秦良玉只当陛下所言是感念自己勤王之举,道:“为国尽忠,乃是臣分内本职,不敢居功。”
崇祯帝望着她,只是淡淡含笑,并未多言。
秦良玉抬眼看向眼前尚带青涩稚气的少年天子,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体恤怜惜,只将他视作忧心国事的后辈孩童。
“爱卿此番万里来援,劳苦功高,心中可有想要的封赏?尽管直言。” 崇祯帝温声询问。
“臣......”秦良玉本欲开口推辞,直言不求任何赏赐,可心念一转,忽然想起十七年前亡夫含冤而死,至今未能昭雪之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崇祯帝瞧出她神色迟疑,当即温言道:“爱卿但说无妨,孤一概应允。”
秦良玉思虑片刻,当即撩袍屈膝跪地,恳切出声:“臣斗胆恳请陛下,为亡夫马千乘洗刷沉冤。”
崇祯帝连忙上前伸手将她扶起:“爱卿快快起身,究竟是何等冤屈,细细道来。”
今日他特意腾出半日闲暇,便是专程接见秦良玉,自无不愿相助之理。
秦良玉便将十七年前旧事娓娓道来,细说当年夫君蒙冤入狱、含恨而终,自己四处奔走鸣冤无路,昔日入京求告连宫门都难以踏入的种种苦楚。
崇祯帝听完前因后果,已洞悉全盘真相,无需再派人重新彻查审讯,当即下旨,为马千乘彻底平反昭雪。
当年构陷加害之人早已离世,秦良玉亦不愿再追究过往仇怨,只求沉冤得雪便足矣。
一桩积压心底多年的冤案,终得以昭告天下。
除却此事,她再无其余所求。
崇祯帝当即命人拟下封赏旨意,赐秦良玉蜀锦蟒袍两件、一品玉带,诰封一品夫人,加封少保,授镇东将军印,另赏赐绫罗彩缎、牛羊美酒无数,这般恩宠殊荣,满朝文武之中寥寥无几,无人能及。
随后又命王承恩亲自护送秦良玉返回宣武门外军营。
行至宫门之外,马慕婉见一众内侍手捧礼盘紧随其后,满心诧异却不敢贸然发问,一路随行直至营中,待一众宦官尽数退去,才难掩激动问:“小姨,这些皆是陛下赏赐的吗?”
秦良玉轻轻点头,眉眼间难得露出舒缓的笑意:“不止如此,陛下已为君锡洗刷冤屈了。”
这件心事压在她心头数十载,辗转多年求告无门,未曾想今日一朝圣,竟这般轻易圆满了结。昔日族人奔走多年四处喊冤无人理会,如今真相昭雪,她心中除却卸下重负的松快,反倒格外平静。
“当真?” 马祥麟闻言大喜过望,快步上前。
秦良玉取出帝王亲拟的平反圣谕,马祥麟双手接过,逐字逐句细细品读,指尖止不住微微发颤。
“陛下另有旨意,命我受督师孙承宗调遣,协同大军收复永平四城。明日一早,咱们便前去拜见孙督师。”秦良玉正色吩咐道。
如今孙承宗总领天下入卫勤王兵马,依理自当登门拜见,听从后续军务调派。
“我等即刻去安排。” 马祥麟与马慕婉齐声领命,转身着手安排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