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 秦冀明、秦拱明一同上前,单膝跪地,轻轻握住秦父的手。
“祚明......祚明呢?”
秦祚明、秦佐明连忙快步上前,跪在一边。
秦父嘴唇翕动,似还想说些什么,却只剩含糊咿呀之音,再吐不出清晰字句。
秦冀明几人默然垂首,连连点头会意。
良久,秦父又朝外费力张望:“阿民呢?”
秦良玉心头一紧,连忙柔声宽慰:“阿爹放心,阿民一会儿便到。”
秦父轻轻点头,又拉着秦良斯低语了几句家常。
忽然,他双目骤然清亮,望向门前方向,嘴角缓缓勾起,语气清晰无比:“阿民。”
众人顺着他目光望去,门前空空落落,并无半个人影。
“阿爹……” 秦良玉心头一酸,已明白过来,语声发颤。
“阿邦、阿翰…… 你们怎么也来了?” 秦父视线又移,似望见秦邦屏、秦邦翰立在秦民屏身后,缓缓走近,脸上满是茫然疑惑。
“阿玉,阿玉......”他似是预感到大限将至,慌忙转头急切望向秦良玉,却发现她奔向了床边。
“阿爹!”秦良玉双膝一软,跪扑在床前,悲声痛呼。
满屋人尽数跪地,卧房内外,一片泣声。
秦良玉突然有些后悔,若是能早些回来,或许还能多陪父亲几日。
当夜,张凤仪、沈君、魏仪等人尽数从万寿山赶回。
秦父与秦民屏的葬礼同日举行,石砫远近秦氏亲族纷纷赶来吊唁致祭。
除了秦家父子,此番平乱中战死的白杆兵将士,也一并择地公祭,集中下葬。
秦良玉特意划拨一方吉地,辟为白杆兵专属墓园,定下规制:往后每逢年节,全军统一祭拜,永世不忘同袍忠魂。
停灵第四十九日,宣慰司忽然递来火急军报。
皇太极避开关宁锦坚防,借道蒙古腹地,自长城隘口突入中原,连破重关,攻陷遵化,铁骑直逼京畿近郊,北地烽烟骤起,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京师被围,社稷震动。崇祯帝情急之下,颁下勤王诏布告天下,征调四方镇将、边陲土司,整兵北上入卫京师,共扶大明社稷。
边关急报连同勤王诏书,顺着驿道千里驰传,直送入川东石柱宣慰司司署。
秦良玉一身孝袍,看着诏书,身形猛地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阿玉!” 秦良斯连忙上前,从旁稳稳扶住她。
“后金铁骑,竟已兵临京师城下了。” 秦良玉眉头紧锁,指节攥得诏书微微发皱,语声沉而发紧。
川黔内乱初平,四方贼寇未熄,后金竟不惜绕开山海关,直捣京畿腹地!
“你只管安心料理军国大事,家中阿爹与阿民的后事、族中诸事,有我担着。” 秦良斯沉声道。
秦良玉转头望向灵堂,堂内两口灵棺静静矗立,白幡垂落,哀乐低回。
目光扫过灵堂角落,她忽然顿住:“阿琪呢?”
“这些日子诸事繁杂,我也未曾留意,好几日没见着它了。” 秦良斯蹙眉道。
秦良玉缓步走入灵堂,才见秦民屏的灵棺旁,阿琪静静趴在地上,两只前爪并拢,脑袋搁在爪上,眼睛平视前方,一眨不眨,连尾巴也未曾轻摇一下。
她蹲下身,伸手在阿琪眼前轻轻晃了晃。
往日里只要有人靠近,它必会立刻抬头蹭人、伸舌亲昵,此刻却依旧纹丝不动,安安静静地望着前方。
秦良玉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毛发依旧柔软,手底却是一片冰凉。
阿琪不知何时趴在这儿,又不知何时走了。
阿琪一生随军征战,屡立战功,阿民既已让它姓秦,便在阿民墓旁,为它立一方小碑,永世相伴。” 秦良玉缓缓起身,语声平静,却藏着怅然。
“我这就去安排。” 秦良斯应声。
“这几日,便让它留在灵堂,好好陪着阿民吧。” 秦良玉最后看了一眼伏在棺旁的阿琪,转身踏出灵堂。
往后数日,秦良玉召集秦、马两族长老,连同石砫十三族首领,齐聚司署,共商北上勤王大计。
此番出征,不比往日平叛剿贼,只可胜,不可败。
京师乃大明根基,帝都若倾,天下社稷便再无安稳可言。
众人彻夜议事,最终议定:由秦良玉亲率白杆兵北上勤王,马祥麟、张凤仪、秦冀明、秦拱明等人随军出征。
秦良斯留守石砫,坐镇宣慰司,调度地方诸事,安稳后方;秦祚明、秦佐明留下守孝,打理族中与墓园事务。
商议既定,秦良玉即刻着手整饬兵马,秦良斯则牵头征集粮草军资。
八年平乱征战,几乎耗空了石砫多年积蓄,无奈之下,只得变卖家产以充军饷。
秦良斯传信远在江浙经商的绿沉,命其变卖所有铺面商号,尽数折算粮草银钱,接济军需。
诸事筹措齐备,白杆军整装启程,浩浩荡荡朝着京师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