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在营帐中来回踱步,目光不时飘向帐外夜色。
东门久攻不下,她心生一计,暗中遣人潜入城郭,四处散播东门已然被攻破的流言。
若是平日,奢崇明必会派人核查一番。
可如今围城已逾二十日,连日炮火轰击,城中粮尽水竭,军民人心惶惶,军心早已涣散不堪。
奢崇明更是坐立不安,夜不能寐,心底早已萌生了弃城出逃的念头。
秦良玉这番计策,不过顺水推舟,助他下定最后的决心。
帐帘忽然被人掀开,卢叶匆匆步入,躬身禀道:“夫人,奢崇明一众亲信,已自西北门悄悄潜逃出城。”
秦良玉脚步一顿,唇角微扬:“好。奢崇明若要逃回蔺州,必经红崖墩。即刻传信与阿民,命他务必赶在奢崇明抵达之前抢占红崖墩,假扮墩内守军,就地设伏,伺机截击。”
“是。”卢叶领命,转身快步退出营帐。
主帅弃城潜逃,城中守军群龙无首,攻城便容易得多了。
当夜,秦良玉便召集诸将入帐,逐一调拨兵马,排布攻守方略,筹谋部署直至三更,众将方才散去。
翌日清晨,奢崇明弃城遁走的消息已传遍整座永宁城。
城中留守的将领四处搜寻,始终不见奢崇明踪迹,人人面面相觑,军心愈发溃散。
秦良玉亲自领兵,大举强攻。
城头守军远远望见白杆兵涌来,早已没了往日死守的锐气,不少人抛下兵器,仓皇奔逃。
不过半日,城门便被攻破。
“降者不杀!” 秦良玉勒马立于阵前,高声道。
“降者不杀!” 麾下将士齐声呼应,声浪响彻城头。
城门缓缓开启,城中守军听闻号令,再无战意,纷纷抛下兵器归降。
他们本就是大明土兵,并无反叛之心,只因隶属永宁宣抚司,不得不听命于奢崇明调遣。
如今奢崇明弃众而逃,他们自不肯再为他卖命死守。只有少数负隅顽抗的将领,亦尽被官军一一擒获。
朱燮元随即领兵进驻永宁城,拟写捷报上奏朝廷,又命罗乾象率军奔赴蔺州,乘胜进剿残敌。
与此同时,安邦彦调遣十六七营兵马驰援永宁,已渡江行至狮子山一带。
为防援军反扑围城,朱燮元亲自坐镇永宁城统筹布防、督军固守。
入城次日,秦良玉此前遣秦寅祚征讨遵义的捷报亦传回。
另一边,秦民屏已依令拿下红崖墩,全军换上守军装束,悄然隐匿设伏。
奢崇明带着残兵一路奔逃,人困马乏,远远望见红崖墩寨墙,心中稍稍松气,正要驻兵歇息。不料四下伏兵骤然齐出,瞬间将去路团团围死。
奢崇明拼死突围,身负重伤,却不敢驻足片刻,最终狼狈遁入蔺州城内。
秦民屏、秦祚明、秦佐明等领兵一路追至蔺州城下,就地安营扎寨。
不多时,罗乾象率兵赶至,与白杆兵合兵一处,共议攻取蔺州之策。
安邦彦的援军抵达永宁后,果然猛攻城池。
朱燮元登城亲自督战,守军奋力抵御,几番恶战下来,援军死伤惨重,始终未能攻破城门。
援军又分兵驰援遵义,亦被秦寅祚领兵击溃,只能狼狈退去。
经此折损,援军士气大挫,再无攻城之心,只在远处扎营观望,不敢轻举妄动。
永宁局势彻底平定后,朱燮元移师泸州驻守。
秦良玉则留守永宁统筹全局,接连收复永宁周遭四十八寨,收编俘获降兵两万余人。
随后她又遣马祥麟、秦姣等人,率领一千白杆兵奔赴蔺州前线,增援攻城大军。
未过多久,蔺州城破。奢崇明父子走投无路,只得狼狈逃往水西龙场避难。
秦民屏、罗乾象等人一路追至龙场,生擒奢崇明之妻安氏、其弟奢崇辉。
奢崇明父子带伤再逃,投奔驻守客仲坝的妹妹奢社辉。待客仲坝被攻破,奢社辉为掩护二人脱身,兵败被擒。
奢崇明父子最终遁入水西深山密林,辗转藏匿于水头、竹中、竹瓦各处囤寨避祸。
秦民屏等人虽未能将其擒获,一路追剿之下,也斩获敌兵万余。
朱燮元见深山搜捕艰难,下令暂且停止追剿,调各路兵马回驻永宁、蔺州、遵义等地,严加布防,防备奢崇明卷土重来。
而后秦良玉奉朝廷旨意,镇守川东,驻军安营于重庆。一面兼顾石砫后方安稳,一面将麾下白杆兵分驻各处,严守南坪关、忠州、夔州等险要关隘,牢牢扼住叛军从黔地回窜四川的通道。
与此同时,秦民屏已奉秦良玉之命,与秦祚明、秦佐明统领精锐白杆兵奔赴黔地,归入贵州巡抚王三善麾下,继续追剿奢崇明、安邦彦叛军余部。
白杆兵初入黔地,便随王三善部将刘超渡陆广河,不慎落入安邦彦设下的诱敌圈套。叛军四面伏击,明军大败。
秦民屏只得收拢残兵,退守威清,暂作休整。
经此一败,王三善不敢贸然进兵,在贵阳、平越一带整饬兵马、囤积粮草,静待时机。
秦良玉闻讯后,即刻加急调拨粮草军械、增补兵丁,遣人星夜送往黔地,接济秦民屏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