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下诸将各持己见,议论纷纷。
有人提议调集云梯大军,从南门大道正面强攻,以兵力优势硬闯城关。也有人建言连夜遣兵绕至河边,涉水偷袭侧门,趁守军不备贸然突进。
提议一出,便接连有人反驳。
永宁城依山枕河,地势险峻,城墙全是巨石垒砌,坚固雄峻更胜成都一筹。
若是正面仰攻,城上滚木礌石、火铳箭矢居高临下,士卒只会白白折损,难有寸进。
若涉水夜袭,永宁河水势湍急,对岸山林间又遍布彝兵暗哨,稍有动静便会暴露行踪,反倒落入埋伏。
几番议论下来,各样计策皆被逐一否决,帐内陷入一片沉寂,诸将个个面色凝重。
正当帐内气氛愈发凝重之时,哨兵入帐禀报:“启禀都堂,我军西南角哨卡,截获两名私自出城之人,乃是奢崇明麾下心腹,自称奉主上密命,前往水西给安邦彦送信,请求火速派兵支援,解永宁之围!”
朱燮元闻言,眉头微蹙,示意将二人押至帐前。
不多时,身着城内百姓装束的人被押入大帐。
经讯问得知,二人确是奢崇明遣出的求援使者,身上携有亲笔密信,恳请安邦彦调发水西大军火速来援,击退围城明军;并许诺若永宁解围,愿以城内半数粮草相酬,且日后与水西互通有无、共抗明军。
帐下诸将听罢,皆面露忧色:“倘若安邦彦果真倾兵来援,我军既要攻城,又要分兵阻截援军,兵力定然捉襟见肘,恐难兼顾两头。”
“此事早有预料。传令下去,一面严守围城阵线,封锁各处城门隘口,不许城内一人一马擅自外出;一面分兵扼守川黔古道、永宁河各大渡口,牢牢阻断安邦彦援军来路。同时加快打探城内粮草储备、兵力部署细节,寻机破城。”朱燮元不慌不忙道。
秦良玉随即补充:“可暗中派遣心腹乔装混入城内,打探虚实,同时散布流言,谎称安邦彦援军已被我军拦截,寸步难行,以此动摇守军军心。”
朱燮元缓缓点头:“便依此计传令诸军,依策布防,再慢慢寻机破城。”
帐下众将齐声领命,原本僵持无措的局面,因截获两名求援密使,反倒理清了攻守调度的头绪。
殊不知奢寅早已料到,公然遣人出城极易被明军截获,这二人本就是刻意放出的诱饵,用以吸引明军注意。
真正身负求援密命的心腹,早已循着隐秘密道悄然潜出城去。
夜半时分,秦良玉隐隐察觉蹊跷:这两名使者被擒得太过轻易,怕是对方故意示弱、故作暴露,以此掩人耳目,掩护真正的求援使者脱身。
攻城之事万万不可拖延,定要赶在安邦彦援军抵达之前,一举攻破永宁。
次日清晨,秦良玉便将心中顾虑告诉朱燮元。
朱燮元深以为然,当即再度召集诸将议事,定下期限,务必二十日内攻破永宁。
众人原本打算徐徐围困、慢慢布局,此刻也只得收敛懈怠,全力加紧备战。
除却既定的攻守部署,秦良玉主动请命,亲率白杆军正面主攻东城。
朱燮元当即应允。
往后数日,秦良玉每日领兵猛攻东城城门,秦姣则统领谙熟水性的白杆兵,强攻下北门水隘。
连番攻打近十日,暗中潜入城内的细作,也陆续散播安邦彦援军被阻、无望来救的流言。
流言传遍城中,人心渐渐惶惶不安,守军士气日渐涣散。
奢寅本就连遭败绩,早已无心固守城池。连日坚守之下,心中惶恐更甚,暗自懊悔当初未曾亲自奔赴水西求援,反倒困在这孤城之内,看不到半分生机。
又过十日,援军音讯杳无,奢崇明也渐渐被城中流言动摇,心底悄然生出弃城出逃的念头。
好在蔺州尚在掌控之中,他并非只有永宁这一处容身之地。
未等他拿定主意,守城兵卒仓皇来报:东门已破,秦良玉已率白杆军杀入城中!
奢崇明见大势已去,再无心调兵死战。
当夜趁着夜色昏沉,带着奢寅、亲眷及少数心腹,自城西北隐秘小门潜出,沿深山僻路仓皇逃往蔺州。
城内土目、兵卒、僚属与满城百姓尽被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