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源靠两口深井,储量充足,难以断水。退路有三:正门、关后官道,以及关东南一条隐秘小径。
秦良玉将情报一一标注在舆图上,凝视许久,心中已有了定计。
佛图关地势险固,正面强攻,必致伤亡惨重。她向来以奇兵取胜,无谓的损耗,能免则免。
她正欲召集众将议事,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梅花掀帘而入,满脸喜色:“夫人!小公子来了!”
秦良玉微怔,抬眼望去,帐帘掀开,马祥麟大步走入,身后跟着马慕谦、马慕远、秦攒礼等人。
“阿娘!” 马祥麟抱拳行礼,左眼通红,隐有泪光,右眼上覆着一块黑色眼罩,更显英武。
秦良玉讶然起身,目光扫过面前众人,最终落在马祥麟身上:“阿麟?你们怎么会来此处?”
“朝廷调我回川平乱,途中偶遇朱巡抚,他说阿娘已率军东进至佛图关下,我便带着白杆兵星夜赶来,总算赶上了。” 马祥麟道。
秦良玉心中欣喜,转念又想,马祥麟多年随她在军中历练,山海关一役积功甚多,早已授职指挥使。朝廷此时调他回来,怕是要让他再立军功,以便日后承袭石砫宣抚使一职。
“山海关如今布防如何?” 秦良玉压下思绪,轻声问。
“阿娘可还记得当年所写的布防册子?朱将军依册布防,将山海关守得如铁桶一般。金军数次前来试探,见无机可乘,再不敢轻易来犯。如今山海关固若金汤,朝廷便调我与白杆兵回川,助阿娘平叛。” 马祥麟笑道。
秦良玉闻言,微微点头,眸中掠过一丝欣慰。那本布防册,是她多年守御石柱的心得,又结合山海关地势加以修订,不想竟真派上了大用场。
“山海关无事便好。”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语气温和几分,“一路赶来,诸位辛苦了。”
“不辛苦。”众人齐声应道。
秦良玉欣慰地点头:“来得正好,佛图关正要用兵,你们赶到,恰是时候。”
“夫人尽管下令,我等愿听差遣,万死不辞。” 众人抱拳请战,战意凛然。
秦良玉重新坐回案前,指着舆图道:“我已有破关之策,再加你们这支人马,胜算又增了几分。”
“过二郎关时,遇见杜总兵,他托我给您带一句话。” 马祥麟忽然道。
“哦?” 秦良玉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有何话?”
“杜总兵说,朱大人率主力军两日后便可抵达二郎关,他已处置完二郎关的各项事宜,留下部分兵力守关,便即刻领兵赶来支援。” 马祥麟如实回禀。
秦良玉目光重新移至舆图上,脑中瞬间生出新的战策。
既然主力军不久便至,前方白杆军主力只需留下少数人佯攻,大部分兵力依旧从后方突袭。
待关内守将察觉正面不过是虚张声势,后方才是主攻之力,集中兵力回防后方时,杜文焕率主力军恰好赶到,关内必然大乱,届时便可一举破关。
秦良玉沉吟片刻,抬手指向舆图,沉声道:“佛图关正面险固,若以重兵强攻,正中贼军下怀。我意分三路——
正面仅留五百人,多竖旗帜,擂鼓呐喊,佯作主力强攻之势,牵制贼军注意力。此为第一路。
第二路,秦民屏、马慕婉,你二人率一千精兵,自关左翼浅滩涉水过江,沿山脚小路突袭关侧营寨。不必强行破寨,只需纵火鼓噪,扰乱贼军侧翼,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第三路,马祥麟、秦姣,你二人率两千精兵,由关东南隐秘小径绕至关后。此路狭窄,只容小队通行,你们行动务必隐蔽,不可提前暴露行踪。待正面鼓声响起,即刻从后路猛攻,截断贼军退路。”
众人依次抱拳领命。
“杜总兵率领的主力军,届时恰好赶来收网。待关内守军发现正面仅有五百人,知晓我军是虚张声势,必然会分兵去救援侧翼与后路。等他们兵力调散,杜总兵的主力大军从正面压上,关上贼军必乱,破关便易如反掌。”
秦民屏笑道:“姐姐三路齐出,再加杜总兵的一万主力,贼军便是有天大本事,也防不住。”
秦良玉微微摇头,沉声道:“不是三路,是四路。杜总兵那一万主力,才是压垮佛图关的致命一击。前面三路部署,皆是为这一路铺路。”
她站起身来,目光沉静,朗声道:“传令各营,即刻准备。明日天色微明之时,正面五百人先行出关列阵,擂鼓造势,务必让贼军以为我主力尽在正面。侧翼与后路兵马,闻鼓声一同出击。各部潜行匿迹,不得提前暴露,违者军法处置。”
“得令!”众将齐声应诺。
帐外,暮色渐浓。残阳的余晖洒在佛图关墙上,映得雄关愈发巍峨。关上叛军大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透着几分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