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微明,晨雾尚未散尽。
秦良玉亲自率领五百白杆兵,营中遍插旌旗,增设鼓角仪仗。旗幡连绵数里,远远望去,竟有数千人马之众。
队伍列阵完毕,她抬剑一挥,五百士卒齐声呐喊,鼓角齐鸣,声震山谷,直扑佛图关前。
关上守军骤然听见这般声势,慌忙登墙戒备。
樊虎、张彤快步登上关墙,俯身远眺,只见关外旌旗如林,尘土飞扬,鼓声震天,只当官军主力大举来攻。
“放箭!放炮!”张彤厉声下令。
霎时间,关上矢石如雨,佛郎机炮轰鸣不断,弹丸呼啸而下,在关前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秦良玉挥动令旗,五百士卒时而前进,时而后退,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攻势看似猛烈,实则始终不曾真正逼近关墙。
樊虎伏在垛口后,望着关外那片翻涌的旗海,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张将军,白杆兵来势汹汹,却不见死力攻城,未免太过反常。” 他低声开口。
张彤亦察觉到了异样,沉吟片刻,道:“想来是刻意试探。传令全军严守关隘,不可贸然出关。任其在外叫阵,只以弓弩火炮固守,绝不开关迎战。”
白杆兵佯攻了将近一个时辰,秦良玉见关上守军戒备已疲,遂令旗一挥,鸣金收兵。
五百士卒退至一箭之地,就地扎住,只留数十名精壮兵士在关前轮番叫骂挑衅,言语讥讽,刻意激怒守军,将关上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牵制在正面。
关上守军被骂得怒火中烧,却碍于军令不敢开关,只能咬牙隐忍,全副心神都被关外动静牢牢吸引。
秦良玉端坐马上,目光越过关墙,望向远处的山脊。
此番正面佯攻,本就不求破关,只为给侧翼、后路两支奇兵传递进发信号。
此刻,她安排的两路伏兵,已然悄然深入腹地。
关左翼,秦民屏与马慕婉率三千精锐,趁晨雾未散,悄无声息地摸至江边浅滩。
江水及腰,士卒们将兵刃举过头顶,依次涉水前行,水声被正面的鼓角喊杀声尽数掩盖。
关后深山之中,马祥麟与秦姣率两千精锐,也已趁着山间雾气潜入山中。
白杆兵惯用长枪结链,攀崖越涧如履平地。关东南那条隐秘小径入口被藤蔓遮蔽,寻常人无从察觉,但在熟悉山势的土兵引领下,两千人马依次入山,沿窄路静默潜行。
马祥麟右眼覆着眼罩,左眼却格外锐利,他走在队伍中段,时时留意周遭动静,神色沉稳果决。
秦姣走在他身侧,低声提醒:“前面再过两道山梁,便是佛图关后路地界。”
马祥麟微微颔首,压低声线传令:“加速行进。”
大队人马隐于山林崖壁之间,一路悄无声息,如同长蛇潜行,缓缓逼近佛图关后方。
后山小径曲折幽深,林木蔽日,四下寂静。队伍行至一处山坳转角,秦姣忽然抬手,示意全军立刻止步。她侧耳细听片刻,沉声道:“前方有人活动。”
马祥麟俯身拨开灌木仔细查看,只见石崖之后,十余名叛军斥候零散歇息,兵器随意倚靠石壁,几人围坐进食,全无戒备。
“是关内巡山哨卒,约莫十人。” 秦姣目光一冷。
马祥麟缓缓拔出腰间短刀,低声道:“绝不能让他们回去报信。我带人摸过去,一个不留。”
秦姣点头,回身打了几个手势。十余名白杆兵精锐悄然出列,抽出短刀,借着树影与岩石的掩护,从四面向那队斥候围拢过去。
叛军斥候浑然不觉。最外侧一名士卒刚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嘴还未合拢,一只手便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口鼻,短刀利落地划过颈侧。那人连一丝闷哼也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倒地。
其余哨卒几乎同时遇袭,或是一刀穿胸,或被拧断脖颈,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十名斥候尽数毙命,无一逃脱。
秦姣上前查看,吩咐兵士搜检遗物,寻得数面守军腰牌、巡逻文书与整套衣甲。她摩挲着手中腰牌,转瞬生出一计。
“这些人服饰规制与关内守军一致,又有腰牌为凭。挑选几名身形相仿、心思机敏的弟兄,换上贼军装束,混入后山驻防营地探查布防。”
马祥麟略一思索,点头道:“可行。”
片刻后,十名白杆兵换上了叛军衣甲,揣好腰牌,沿着小径先行探路。大部队则远远尾随,暗藏林间,随时准备接应。
约莫走了两里山路,前方豁然开朗。
山坳空地之上搭着连片帐篷,百余名守军驻扎在此,正是张彤特意安排,扼守后山要道的驻防营。
营地四周扎了简易栅栏,门口设了岗哨,两名哨兵正百无聊赖地靠着栅栏打盹。
伪装的白杆兵佯作巡逻归来,大摇大摆地走向营门。一名哨兵被脚步声惊醒,揉着眼睛问道:“你们回来了?今日山里有动静没有?”
“没有,连个鬼影都没见着。”为首的士兵随口答道,亮了亮腰牌,哨兵未再起疑,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