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猝不及防，关内顿时大乱。贼军奔走，军官喝止不住，不少人被火器击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混战之中，叛军守将黑蓬头亲临前线督战，企图稳住阵脚。此人乃奢崇明麾下悍将，面黑如锅底，善使双刀，在关上往来驰骋，连斩数名逃卒，方才勉强遏住溃势。

秦良玉在阵前望见，抬手指向关上那面“黑”字将旗，正欲下令火器齐射，却见黑蓬头已纵马出关，直朝中军杀来。

“秦良玉！可敢与某决一死战！”

黑蓬头声如洪钟，双刀舞得如车轮一般，马快刀沉，顷刻间便杀到秦良玉面前。

秦良玉目光一凛，不退反进，挺枪迎上。

白杆枪在她手中运转如飞，枪尖吞吐，柔中带刚。黑蓬头双刀齐下，势如雷霆。

秦良玉不与其硬拼，枪尖轻点其左刀，借力荡开，随即振臂一抖，枪如灵蛇般刺向黑蓬头咽喉。

黑蓬头大惊，慌忙偏头闪避，右手刀横削秦良玉腰腹。秦良玉收枪格挡，白杆枪竖立如盾，“当” 的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黑蓬头膂力惊人，每一刀皆有开山之势。但白杆枪长而柔韧，秦良玉以柔克刚，枪尖始终不离黑蓬头咽喉、心口两处要害。黑蓬头双刀虽猛，却始终攻不进秦良玉的枪圈之内，反而被她的枪势逼得连连后退。

战了二十余合，黑蓬头渐渐焦躁。他本以为一介女流，三五个回合便可拿下，不料对方枪法如此精妙，非但攻不进去，反而几次险些被她刺中。

秦良玉却已看准了他的破绽。黑蓬头力大而气短，双刀虽猛，但每攻一轮便需换气，换气之时便是破绽。

她虚晃一枪，枪尖直刺其面门。黑蓬头双刀齐举格挡，秦良玉却半途收势，白杆枪如游龙般一转，枪杆横扫，重重抽在黑蓬头的马腿上。

战马吃痛，前蹄跪倒，黑蓬头身子一歪，从马背上摔落下来。他还未来得及起身，秦良玉的白杆枪已抵住他的咽喉。

“绑了。”秦良玉淡淡下令。

左右亲兵一拥而上，将黑蓬头五花大绑，押至阵前。

恰在此时，关后烟尘大起，杜文焕与杨愈茂率主力大军赶到。

关内守军本已惶惶不安，又见主将被擒、官军主力漫山遍野而来，斗志尽丧。不知何人先呼 “逃”，顷刻间，守军纷纷弃关奔逃，狼狈窜往佛图关。

二郎关告破。

秦良玉策马入关，秦民屏、马慕婉紧随左右。

秦民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笑道：“姐姐，亲手生擒黑蓬头，又恰逢大军来援，此仗打得痛快！”

秦良玉微微点头，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关内遍地狼藉，转身对秦民屏道：“传令，全军休整半个时辰。各营补足干粮饮水，准备继续东进。”

秦民屏一怔：“半个时辰？不歇一晚？”

“贼军逃往佛图关，立足未稳，正是追击的好时机。多耽搁一日，他们便多一日加固关防。”

她走入关内内行署，提笔草就一封捷报，言明二郎关已克、黑蓬头就擒、残敌溃往佛图关，白杆兵稍作休整便即进剿，所俘贼将及降卒请杜总兵接收处置。写罢命亲兵飞马报送朱燮元。

亲兵领命而去。

秦良玉出署，正遇见杜文焕与徐如珂策马入关。

杜文焕远远便拱手道：“秦宣抚，恭喜！二郎关一破，重庆门户大开矣！”

徐如珂与杜文焕并肩而行亦拱手示意，并未多言。

秦良玉还礼道：“二位来得正好。黑蓬头已着人看押，关内降卒千余，烦请二位接收处置。此关为重庆咽喉，亦须留兵驻守，一并劳烦安排。”

杜文焕点头道：“秦宣抚放心，此事交与杜某便是。宣抚下一步作何打算？”

“白杆兵休整半个时辰，即刻进兵佛图关。” 秦良玉道。

徐如珂眉头微皱：“半个时辰？士卒连日征战，何不歇息一夜再走？”

“兵贵神速。佛图关距重庆不过数十里，奢崇明必倾力死守。若让他站稳脚跟，再攻便难了。”秦良玉语气平淡。

徐如珂不再多言，他是个文官，不懂用兵之事。

半个时辰后，白杆兵整队完毕。秦良玉翻身上马，率部出关，沿官道向东疾进。

那面“秦”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顶端的红缨如同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杜文焕站在关墙上，望着远去的白杆兵，对身旁的徐如珂道：“徐大人，秦宣抚用兵之道，我等确是不及。”

徐如珂未接一语，转身下关，处置降卒、布置守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