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传遍成都,先前那些闲言碎语,便如烈日下的薄霜,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此后再提及秦良玉与白杆军,满城皆是称颂战绩、赞其忠勇之声。
此时,白杆军先锋已兵临简州城下。
此前驰援成都,秦良玉为求速进,率部抄小道疾驰,未曾途经被奢贼攻陷之城。
如今追剿奢崇明,便不止意在收复重庆,凡沿途被叛军所占城池,皆须一一收回。
出发前,秦姣与秦民屏便已自请为先锋,率一千白杆骑兵为大军开道。秦良玉自领主力,徐徐继进。
待秦良玉率主力赶至简州城下,远远便见城门大开,城头已换上了白杆军的旗帜。城外空地上,降卒黑压压跪伏一片,弃置一旁的兵器堆积如丘。
马慕婉策马跟在秦良玉身侧,望见这一幕,欣然笑道:“小姨,简州拿下了!”
秦民屏迎上来,朗声禀道:“姐姐,俘获降卒八百,无一逃脱。简州百姓听闻朝廷大军到了,家家户户设香案相迎,还有人送粮送水。”
秦良玉嘴角微扬:“做得好。传令让将士们休整半日,申时继续东进。”
秦民屏微怔:“不多休整一日?”
“多歇一日,奢贼便多一日收拢残部、加固重庆防务。我等须趁其立足未稳,一路追袭。”
她登上城楼,凭栏远眺。东方天际,沱江如练,蜿蜒东去。更远处,群山连绵,重庆便隐于群山之后。
秦民屏站在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姐姐,这一路打过去,还有不少城池。”
“一座一座取来便是。” 秦良玉语气平淡,“奢崇明占我多少疆土,我便收回多少。”
城下,白杆兵就地休整,或坐或卧,饮水食干粮,行列井然,丝毫不乱。
半个时辰后,大军自简州开拔。仍以秦民屏、秦姣领一千锐卒为先锋,秦良玉率主力沿沱江东岸挺进。资阳、内江、隆昌、荣昌、永川诸城,次第克复。
叛军或溃或降,望风披靡,沿途百姓奔走相告,箪食壶浆,争相犒劳。“秦”字大旗所到之处,无不是欢呼之声。
每下一城,秦良玉便遣快马驰报朱燮元。捷报频传至后军大帐,朱燮元展卷阅罢,抚掌称快,赞叹不绝。
秦良玉虽连战连捷,却未敢有半分松懈。她心中清楚,真正的硬仗,尚在前方。
数日之后,秦良玉率白杆兵抵达二郎关下。
二郎关为重庆西面门户,山势险峻,双峰夹峙,仅一条狭道通往重庆,地势极险。奢崇明遣重兵驻守,依山筑垒,设栅掘壕,欲凭天险阻遏官军。
秦良玉勒马立于关前,仰头望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山峰与层层叠叠的营垒,微微皱眉。她不急于攻关,只令全军于关外五里择地扎营,与贼对峙。
营盘既定,秦良玉当即修书一封,遣快马送往朱燮元军中。
信中写道:“白杆兵已至二郎关,贼凭险固守,正面强攻恐伤亡过重。末将暂与之相持,伺机而动。请抚台大人速督主力来援,前后夹击,方可破关。”
信送出后,秦良玉一面命斥候日夜侦察关内虚实,一面率主力在关前佯攻,牵制叛军注意力。每日擂鼓呐喊、列阵示威,却并不真正攻关。
守军起初紧张万分,戒备森严,渐渐地便松懈下来,只当白杆兵虚张声势,不敢真攻。
与此同时,秦良玉已派秦姣率熟悉山路的白杆兵潜入深山,探寻可绕至关后的小径。
第三日,秦姣归营复命,面色凝重:“夫人,后山确有小径可通,但那条路极险,仅容小股攀援。我带五百人上去,怕是不够。关上守军甚多,即便从后路偷袭,五百人亦难以撼动。”
秦良玉沉吟片刻,当机立断:“那便多派人。秦姣,你率一千五百精兵,今夜由此小路攀登至山巅。多带鸟铳火器,再携两门虎蹲炮而上。切记,不必急于破关,只需占据山巅,以火器俯射关内,扰敌阵脚。待我正面佯攻,再前后合击。”
秦姣抱拳领命:“得令!”
当夜三更,秦姣率一千五百精兵悄然出营,摸黑循小径攀山。
山路崎岖陡峭,荆棘丛生,许多地方仅容一人侧身而过,更有数处悬崖如刀削般直立,寻常军队到此只能望崖兴叹。
但白杆兵不同。
众人以白杆枪首尾相衔,铁钩扣环,结成长链,前端钩住崖顶树根岩石,后端固定在山石之间,形成一道道绳索通道。众人手足并用,缘索而上。
鸟铳、火药、两门虎蹲炮拆解开,由数十名壮卒背负,亦以白杆枪结绳牵引,一步一步向上攀援。
至天明时分,一千五百精兵全部登上关后山巅,居高临下,关内情形一览无余。
天色微亮,秦良玉率主力列阵关前,擂鼓呐喊,摆出大举强攻之势。
关内守军急忙登墙防御,弓箭手纷纷就位,注意力全被正面吸引。
而这时,山巅上忽然鼓声大作,秦姣率军杀出。鸟铳手一字排开,弹丸如雨倾泻而下;两门虎蹲炮齐声轰鸣,巨响震彻山谷,铁砂碎石横扫关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