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大王!”奢崇明的亲卫见状蜂拥而上,将他团团护住,与秦良玉的亲兵缠斗起来。
秦良玉勒马后退,冷冷望着被亲卫簇拥后退的奢崇明,眼中无半分波澜。她未下令追击,只淡淡开口,声线清亮,传遍阵前:“你连我一剑都接不住,也敢妄言围成都、夺天下?”
奢崇明脸色涨得紫红,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城头上忽然燃起三堆烽火,烈焰冲天,浓烟滚滚。
成都其余三门几乎同时大开,守军如决堤之水涌出,与城外援军里应外合。
更令奢崇明绝望的是,先前依附于他的各路土司兵,竟也从四面杀来。
他们见秦良玉胜局已定,即刻倒戈,加入追歼叛军的行列,只为趁机邀功。
四面楚歌,大势已去。
奢崇明环顾四周,只见麾下大军溃如山崩,再无半分战形。
“大王!快走!”亲卫队长死死拽住他的马缰,“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奢崇明望着漫山遍野的溃兵,被烈火吞噬的营寨,又望向那杆风中猎猎作响的“秦”字大旗,终是不得不承认:他败了,一败涂地。
他猛地调转马头,向南疾驰而去:“撤!全军南撤!”
呼声湮没在乱军之中,唯有亲卫骑兵簇拥着他,狼狈奔逃。
秦良玉远远望见奢崇明南逃,并未下令追击。她勒马立于高坡之上,目光扫过遍地狼烟的战场,神色平静,沉声下令:“全军后撤五里,各营清点伤亡、救治伤兵、收缴器械,严守军纪,不许滋扰百姓,违者军法处置。”
刘芬谦一愣,上前拱手:“夫人,城中官民正备礼相迎,此时退营五里,未免显得生分,也辜负了城中军民的心意。”
“城外扎营,进退皆宜,亦可防贼军残部反扑。况且,城中被围百日,粮草告急,百姓早已食不果腹,我军万余人马若再入城,只会加重城中负担。”秦良玉道。
刘芬谦恍然大悟,连忙抱拳领命。
秦良玉又唤来马慕婉:“你带几名精骑入城,代我拜见巡抚朱大人。只说白杆兵已在城外扎营,不敢叨扰城中军民,待军中诸事安顿妥当,我再亲自入城拜见。”
马慕婉领命,翻身上马,带着几名精骑,向成都城疾驰而去。
暮色渐浓,残阳如血,洒在战场之上,更添几分萧瑟。
秦良玉在中军帐中查看各营伤亡名册,提笔勾画批注,神色专注。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蹄声,紧接着,帐帘被掀开,亲兵躬身禀道:“夫人,秦将军来了。”
秦民屏大步走入帐中,战袍上仍沾着硝烟与血迹,上前抱拳,高声道:“姐姐!”
秦良玉起身,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并无伤势,心下稍安,问:“城中近况如何?”
姐弟二人坐下,秦民屏将城中情形一一道来——城中粮草早已告急,箭矢耗尽,守军伤亡过半、疲惫不堪,若非朱燮元调度有方、赏罚分明,又得百姓捐粮助守,成都早已陷落,断不能撑至今日。
秦良玉静静听着,不时微微点头,神色愈发凝重。
待秦民屏说完,她才缓缓开口:“我已令阿婉入城告知朱大人,我军暂驻城外,待诸事安定,再入城与他共商后续事宜。”
秦民屏点头:“来时路上恰好遇见阿婉,她已与我说过。”
二人又叙片刻军中琐事,商议后续布防。约莫一个时辰后,马慕婉回帐复命:“小姨,朱大人请您安心整顿将士,不必急于入城,待您闲暇,再入城即可。”
秦良玉点头,示意马慕婉退下。随后,她与秦民屏又商议半宿,直至三更过后,中军帐的烛火才缓缓熄灭。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秦良玉便升帐点卯。
各营将领依次入帐禀报:伤兵已安置妥当,军医分诊治护;器械清点入册,粮草缴获足支半月;降卒分营看管,并未苛待。
秦良玉一一核查无误,起身道:“备马,入城。”
她点了马慕婉、秦姣、马良、白焕等十余名心腹将领随行,再三叮嘱营中将士严守军纪,不得擅离、不得扰民,随即率众策马,往成都而去。刘芬谦、杨述程等将亦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