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慕婉跟在秦良玉身后,仰头望着白颈鸦消失的方向,轻声问:“小姨,城中能收到吗?”
秦良玉目光望向成都方向:“它是阿民亲手驯养,从我手上飞出,便只认阿民的气息。只要阿民在城中,它便一定能找到。”秦良玉道。
是夜,秦良玉在中军帐中秉烛而坐,面前摊着舆图,指尖沿着成都城外的叛军营盘的位置缓缓移动,神色专注。帐外更鼓敲过三更,仍未解甲。
忽然,帐帘轻动,梅花轻步走入,低声禀道:“夫人,白颈鸦回来了。”
秦良玉抬起头,白颈鸦扑棱着翅膀落在案上,雪白的羽翼在烛光中微微泛黄。她解下鸽腿上的竹管,抽出里面的信笺,秦民屏的字迹跃然纸上:
“姐姐:信悉。罗乾象一事,朱大人早已暗中策反。此人身在叛营,心向朝廷,半月前便已遣心腹与城中联络。奢崇明残暴不仁,罗乾象久有归志,只因家眷滞留永宁,投鼠忌器。今奢寅败逃,奢崇明后路已绝,罗乾象再无忌惮,已允诺为内应。明日姐姐攻营,他佯装抵抗,暗中让路,再与姐姐两面夹击。城中守军尚有千余,士气可用,定当配合姐姐破敌。”
秦良玉读完信,唇角微扬,将信递与慕婉:“你看。”
马慕婉接过信,匆匆一览,双目顿时亮了起来,欣喜道:“罗乾象已然归降?小姨,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罗乾象是奢崇明麾下第一猛将,深得其信任,故才将西门侧翼这等要害之地交给他驻守。明日他临阵反戈,奢崇明腹背受敌,军心必乱,此战必胜无疑。”
她起身走到帐门口,望向东方。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距天明不足一个时辰。
秦良玉转身,沉声下令:“传令各营,四更造饭,五更出发!全军自西北方向进击,直捣叛军营寨!”
五更时分,天色未明,晨雾弥漫四野,将万余人马笼罩其中,十步之外难辨人影。白杆兵早已整队完毕,只待秦良玉一声令下。
营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亲兵疾步入帐,抱拳禀道:“夫人!营外来了一行人,自称是奢崇明的使者,说有要事求见。”
秦良玉眼神一沉,略一思索,语气平淡道:“带进来。”
不多时,三名使者被押入中军帐。
为首一人四十余岁,身穿锦袍,面白无须,神态倨傲,见到秦良玉也不下跪,只拱了拱手,开门见山道:“秦夫人,我家大王仰慕将军威名,特命在下送来薄礼,另有亲笔书信一封,望夫人过目。”
他一挥手,身后两人抬上一只沉甸甸的木箱,打开来,金光灿灿,竟是满箱珠宝。另有一封书信,用火漆封缄,郑重递上。
秦良玉面色平静,接过书信,展开细读。
奢崇明字迹张扬跋扈,开篇先盛赞她为天下皆知的巾帼英雄,转瞬便话锋一转,痛陈朝廷昏庸、阉竖乱政,称自身起兵实乃被逼无奈。
信中许诺,若秦良玉肯与之联手,事成之后便平分西南,封她为王,许白杆兵自成一军,不受朝廷节制,言辞谄媚,条件优厚。
秦良玉看罢,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将信纸放在案上,抬眸看向那使者,语气不辨喜怒:“奢崇明好大的口气。平分西南?他凭何敢出此言?”
使者误以为她动了心,连忙赔笑道:“夫人有所不知,我家大王麾下精兵数万,安邦彦在贵州遥相呼应,川蜀之地早晚必为我等囊中之物。夫人若能与我主联手,裂土封王,岂不胜过在朝廷麾下仰人鼻息?”
秦良玉看着他,缓缓道:“这番话,樊定邦早已替他说过了。”
使者茫然不解,秦良玉亦不解释,只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樊定邦劝我降贼,被我斩于马下。奢崇明若忘了,你便替我提醒他。”
使者脸色骤变,额头沁出冷汗,急声道:“夫人息怒,我家大王确是真心实意……”
“真心实意?”秦良玉打断他,目光如刀,“他围困成都,残杀百姓,焚毁田舍,这便是他的真心实意?我石砫世受国恩,岂能与叛贼同流合污?”
她顿了顿,声音愈冷:“况且,我大军已至成都城外,奢贼败亡在即。他此时遣尔等来降,不过是想拖延时日。这点伎俩,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使者吓得面色惨白,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宣抚明鉴,小人不过是奉命行事,大王之命不敢不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