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慕婉策马上前一步,低声道:“小姨,此人狡辩,不可轻信。”
秦良玉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周邦泰颤抖的肩头,语气不辨喜怒:“起来说话。”
周邦泰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仍是躬着腰,不敢抬头。
“奢寅留你多少兵马守城?”秦良玉问。
“回夫人,奢寅仅拨了一千兵马给末将,说是协助守城,实则都是他的心腹,用来监视末将。末将降贼以来,如履薄冰,日夜难安。”周邦泰苦笑。
秦良玉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周邦泰,望向他身后的降将:“奢寅现下何在?他败退之后,可曾来过新都?”
周邦泰连忙答道:“回夫人,奢寅昨日溃败之后,并未往成都方向去。末将昨夜遣斥候探知,此人率残部向南而去,似是往贵州方向逃了。”
秦良玉眉头微皱:“贵州方向?”
“正是。末将还探得一事:奢崇明与贵州安邦彦素有勾结,两家约定同时起事,遥相呼应。安邦彦欲围困贵阳,奢寅此去,必是求援会师。朝廷若只顾成都,贵州那边必生大变。”
秦良玉目光一沉。
奢寅不去成都,反倒逃往贵州,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若奢寅真的与安邦彦合兵一处,东西两线同时告急,朝廷兵力本就捉襟见肘,战局将愈发艰难。
“还有一事,”周邦泰左右看了看,近前低声道,“奢崇明麾下有一员猛将罗乾象,叙州府人氏,因事被官府追捕,才投了奢贼。此人有勇有谋,深得奢贼信任。但末将观此人眉宇间常有郁郁之色,似有不甘。夫人若能招降此人,胜得十万大军。”
秦良玉深深看了周邦泰一眼。此人降贼数月,倒非一无所获,这些情报确实有价值。
她转身对刘芬谦道:“刘将军,劳烦带兵入城,接管四门、仓廪、衙署。敢有抗拒者,格杀勿论。动作要快!”
刘芬谦抱拳领命,挥手率部入城。
秦良玉又对杨述程道:“降兵暂且交给刘将军一并看管,你的人马随我先行,即刻启程!”
杨述程一愣:“夫人,不在新都稍作休整?”
“无暇休整。”秦良玉断然道,“传令各军,入城立即补充饮水干粮,半个时辰后于南门集结,继续西进!”
“得令!”诸将齐声应诺。
马慕婉低声对杨述程道:“杨将军,小姨素来决断,说走便走,从不拖沓。”
杨述程苦笑摇头,转身去传令了。
秦良玉又看向周邦泰:“你暂且留在城中,配合刘将军接管防务。若再生异心,休怪刀下无情。”
周邦泰如蒙大赦,连连叩首:“末将不敢!末将定当戴罪立功,报答夫人不杀之恩!”
秦良玉不再多言,拨转马头,朝城中驶去。
马慕婉策马跟在秦良玉身后入城,忍不住小声嘟囔:“小姨,就这么饶了他?”
“杀他容易,但新都初定,城中民心未附,若杀了降将,日后谁还敢开城投降?再者,我们急赴成都,哪有功夫在此处置这些降将?奢寅既然往贵州去了,成都之围反倒少了一个劲敌,但贵州那边的乱子更大,我们更要抓紧时间解成都之围,再作计较。”
她顿了顿,继续道:“留一旗白杆兵守新都,既防叛军卷土重来,也防周邦泰再生异心。待成都解围之后,是杀是留,朝廷自有公论。”
马慕婉恍然,点了点头。
新都城中,百姓听说朝廷大军入城,纷纷涌上街头。或欢呼,或垂泪,携水持粮往士兵手里塞。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站在路边,颤声对身边的儿孙道:“朝廷的人来了,朝廷的人终于来了……”
秦良玉策马从长街上走过,目光掠过两侧百姓的脸。那些脸上有欢喜,有期盼,也有说不出的疲惫。奢寅占据新都虽时日不长,但对城中百姓的搜刮盘剥必定不少。
她心中微微发酸,却顾不得多说一句话,直奔南城仓库而去。
仓中存粮果如周邦泰所言,四千余石。秦良玉命人搬出两百石,分给各军补充给养,又命人取了些干粮清水,分发给城中贫苦百姓。剩下的粮草,交由留守的白杆兵看管,作为日后大军的补给。
半个时辰后,三路兵马在南门外集结。
秦良玉跨坐在战马上,回望了一眼新都城。城头上,白杆军旗已取代叛旗,迎风高扬。
“出发!”秦良玉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