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牟镇,奢寅大营。
奢寅正与麾下诸将宴饮,帐中觥筹交错,丝竹不绝。奢崇明起兵以来,连克数城,成都指日可下,奢寅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少主子!少主子!”一名亲兵掀帘闯入,“新都急报!朝廷大军围攻新都,周邦泰求援!”
奢寅放下酒杯,眉头一皱:“朝廷大军?多少人?”
“禀少主子,周邦泰报称,漫山遍野,望不见尽头,不下万人!”
“万人?”奢寅冷笑一声,“朱燮元困守成都近百日,何来万余兵马?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帐下一名将领起身抱拳:“少主子,末将愿率三千人马前往新都,击退官兵,活捉敌将!”
奢寅摆了摆手:“不急。新都城高池深,周邦泰虽不中用,但守上三两日尚可。先派人探明虚实,再做打算。”
话音未落,又一名斥候飞报入帐:“少主子!新都东门外发现官兵旗号,有‘刘’字旗、‘杨’字旗,还有......还有‘秦’字旗!”
奢寅猛地站起身:“秦?哪个秦?”
“石砫白杆兵,秦良玉!”
帐中顿时一片哗然。
奢寅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秦良玉的名字,他早有耳闻。白杆兵威震辽东,秦良玉更是世间罕有的女中名将。他父亲奢崇明最忌惮的,便是石砫白杆兵入援成都。
“秦良玉……她不是在石砫吗?怎么来得这么快!”奢寅握紧酒杯,指节泛白。
“少主子,南坪关失守、两江舟楫被焚的消息昨日刚传到,必是秦良玉的人所为。此番来势汹汹,新都若失,成都之围便有破绽。请少主子速做决断。”一名幕僚低声进言。
奢寅沉默片刻,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传我将令!点齐八千兵马,本帅亲赴新都,会一会这秦良玉!”
“少主子不可!”幕僚急忙劝阻,“少主子乃全军主帅,岂可轻出?遣一大将领兵前往便是。”
奢寅冷哼一声:“秦良玉名震天下,寻常将领岂是她的对手?本帅亲自去,正好活捉了她,献给父王!”
八千叛军迅速集结,奢寅全身披挂,手提长枪,跨上战马,率军浩浩荡荡直奔新都。
弥牟镇内,仅留两千老弱守营。
奢寅率军行至新都南门外三里处,官道两侧丘陵,灌木丛生,四下寂静得异乎寻常。
“少主子,此处地势险要,林木幽深,恐有埋伏。”一名偏将策马靠近,低声提醒。
奢寅勒马四顾,目光扫过两侧的山林。林深草密,确实容易藏兵。但大军已行至此处,若半途折返,岂不遭人耻笑?
“斥候进林子看看。”奢寅挥手。
十几名斥候纵马冲入两侧山林,马蹄声渐渐远去。
不多时,斥候陆续回报:
“左山无异!”
“右山无异!”
奢寅心下稍安,大手一挥:“加速前进,天黑前赶到新都!”
八千大军加快了行进速度,脚步声、马蹄声、甲叶摩擦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在山谷间回荡。
行至一处隘口,两侧山丘愈发高峻,林木更密。官道从两山之间穿过,最窄处仅容五骑并行。
奢寅抬头望向两侧山势,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恰在此时,一声尖锐哨响划破长空。
紧接着,官道北侧的丘陵上,无数旗帜陡然竖起!“杨”字大旗迎风招展,杨述程横刀立马,厉声喝道:
“放箭!”
千余支羽箭自高坡倾泻而下,如骤雨般砸入叛军队伍中。
惨叫声瞬时四起。叛军猝不及防,前排骑兵纷纷倒地,战马惊嘶狂奔,队形顷刻大乱。
“有埋伏!有埋伏!”叛军将士惊惶失措,争相向南逃窜。
不料南侧丘陵之上,哨声再起。
秦良玉持枪挺立,身后白杆兵齐齐举枪,枪尖白缨在夕阳余晖中如同一片燃烧的白焰。
“杀!”
一千白杆兵从密林中杀出,直扑官道。白杆枪比寻常长枪长出三尺,在山地作战中本就占尽优势,居高临下冲击,更是势如破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