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支箭矢倾泻而下,如暴雨般砸在叛军阵中,冲在最前的叛军瞬间人仰马翻。惨叫声、惊呼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官道上顿时乱作一团。
“有埋伏!快撤!”
叛军前队死伤惨重,后队不明所以,仍然往前挤,前后相撞,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张千总大惊失色,拨马欲退,却见关墙上数百支火把被掷出,落在官道两侧的草丛中。草丛中早已埋好了枯草和桐油,遇火即燃,瞬间化作一道火墙,截断了叛军退路。
前后夹击,进退两难。
“冲!给我冲上去!”张千总红了眼,挥刀指向关墙,“他们人不多,冲进去就能活!”
残存的叛军被逼至绝路,反而激起了凶性,嗷嗷叫着向关墙冲去。
白杆兵早已严阵以待:关墙上弓弩手轮番放箭,将冲锋的叛军成片射倒;关墙下刀盾兵与白杆枪手死守关门,凡是冲到墙下的叛军,不是被白杆枪捅穿,便被长刀砍翻。
秦拱明带着两百擅长夜战的白杆兵,从关墙两侧绕出,抄了叛军的后路。这些白杆兵个个手持短刀,如鬼魅般穿梭在夜色中,专砍马腿、袭后背,杀得叛军哭爹喊娘,溃不成军。
战斗未及半个时辰便已落幕。官道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千叛军死伤大半,残存者或跪地求饶,或四散逃入荒野。张千总被秦拱明亲手斩杀,首级悬于关墙之上,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打扫战场,把俘虏押入关内。”秦翼明收剑入鞘,“受伤的叛军,能救则救,不能救便给个痛快。”
“是!”
白杆兵们迅速行动,清理战场、收缴兵器、安置俘虏。
秦拱明大步走上关墙,抹去脸上的血渍,笑道:“一千人,一个没跑掉。樊龙这下该心疼坏了。”
秦翼明望着重庆城方向,目光深沉:“他未必会善罢甘休。”
秦拱明点了点头:“即便他再派,咱们也不怕。南坪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来多少,便留多少!”
消息传回重庆城,樊龙勃然大怒。
“一千人!整整一千精兵!一个都没回来?!”他一把掀翻案几,茶盏文书散落一地,怒吼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堂下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
樊龙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他在厅中来回踱步,猛地停下,抓起舆图死死盯着南坪关。
一千精兵,竟全军覆没。
这说明南坪关上的白杆兵不仅人数不少,更是训练有素、指挥得当,绝非他所想的小股散兵。
再派兵去抢?派两千?三千?
即便抢得回来,也必折损大半人马,到时候拿什么守重庆?
更何况,秦良玉的主力仍在路上。万一他派兵出去时,白杆军主力赶到,内外夹击,他连重庆城都保不住。
樊龙缓缓放下舆图,脸色灰败,仿佛一瞬老了十岁。
“将军……南坪关,还打不打?”心腹将领小心翼翼地开口。
樊龙沉默良久,终是缓缓摇头,声音沙哑:“不打了。传令下去,关闭南门,加派兵力严守城墙,任何人不得出城。”
“那南坪关……”
“丢了就丢了。”樊龙闭上眼,咬牙道,“白杆兵占了南坪关,无非是想断我退路。只要奢公的主力赶到,小小南坪关,不足为惧。”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大,似在说服诸将,更似在自我慰藉。
可帐中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将军的眼底,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恐惧。
待诸将散去,樊龙独自坐在厅中,提笔写下求援信。信中详述白杆兵已至、南坪关失守、水师船只尽毁的绝境,恳请奢崇明速派援军。写到最后,又特意添了一句,切莫轻敌。
他将信纸折好,装入竹筒,用火漆封严,唤来心腹亲兵:“这封信,务必送到奢公手中。信若不到,你也不必回来了。”
“是!”亲兵将竹筒藏入怀中,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南坪关内,秦翼明坐在一盏油灯前,就着昏黄的光晕提笔写军报。笔锋刚劲,寥寥数语便将战况说清:南坪关已克,来犯叛贼尽数歼灭,关隘稳固,望姑母安心。
写罢,他搁下笔,取出秦良玉临行前交予的印章,蘸上朱泥,郑重盖在信尾——这方印,是白杆军前线军报的凭证。
秦翼明唤来一只白颈鸦,将信装入腿间竹筒,喂了些谷米,走到窗前放飞。
窗外,南坪关内灯火通明:白杆兵们忙着加固营寨、清点缴获、安置俘虏;胡明臣带着百户巡查关墙,秦拱明则蹲在关厅外空地上,就着火光擦拭他那把砍卷了刃的短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一切井然有序,秦翼明望着这一幕,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