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揪住亲兵的衣领:“船厂还有多少船?”
“全……全烧了……一千多艘,一艘也没剩下……”
樊龙松开手,脸色铁青。
无船,便意味着他们无法从水路撤退。重庆城三面环水,一旦城破,唯一的退路便是南岸——可南岸……
“南坪关!” 樊龙猛然惊醒,厉声喝道,“速派人探查南坪关!即刻!”
南坪关内,秦翼明站在关墙最高处,望着北方冲天火光,嘴角微微上扬。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成了。”胡明臣站在他身侧,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拱明得手了。”
秦翼明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重庆城方向。
城头灯火大乱,人影奔走,隐约能听见号角声在夜空中回荡。
“叛贼很快便会反应过来,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南坪关是叛军南逃的唯一生路,他们必来争夺。”秦翼明沉声道。
“是!”
军令传下,四千白杆兵迅速进入战斗位置。
约莫半个时辰后,关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什么人?”垛口后的弓弩手厉声喝问。
“自己人!拱明回来了!”
秦翼明快步走到关门前,抬手示意开门。
沉重的关门缓缓开启,秦拱明率四百白杆兵鱼贯而入,人人身上带着烟火气,衣袍多被烧了几个窟窿,但个个精神抖擞,眼中带着得手的兴奋。
“大哥!”秦拱明大步上前,咧嘴一笑。
秦翼明回以一笑,握住他的拳道:“拱明辛苦了。船厂那边可还顺利?”
“顺利。”秦拱明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千余艘船,烧了个干净,一艘未留。我们先摸进去倒油,再丢火把,最后放火箭,三层火攻,烧得那叫一个痛快。守船厂的不过百来号人,一触即溃,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倒是撤的时候遇到了几个巡夜的散兵,顺手料理了,未留下活口。”
胡明臣在一旁听得点头:“如此,叛贼便不知我军虚实,亦难料我兵力多寡。”
“正是。”秦拱明转头望向关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如今只看樊龙是死守重庆待毙,还是南下送死。”
关墙之上,弓弩手引箭待发,直指北方官道。关内侧,刀盾兵列阵以待,白杆枪在夜色中泛着幽幽寒光。
四千白杆兵,静候叛贼自投罗网。
秦拱明带来的四百人迅速补入关墙东侧防线。
远处重庆城头的灯火愈发混乱,号角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呼喝与哭喊。
秦翼明与秦拱明并肩立在关墙上,目光穿过夜色,望向北方。
南坪关外,夜色沉沉。
几骑人马从重庆方向疾驰而来,马蹄声在寂静的官道上格外刺耳。为首之人身披轻甲,腰悬长刀,身后跟着五六名斥候,皆是樊龙派往探查南坪关的探子。
一行人狂奔至关前百步,为首之人猛地勒马,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不对劲。”他眯起眼,望着前方黑黢黢的关墙,“太过安静。”
南坪关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残破的关墙上不见半点灯火,也听不见任何人声,宛若一座死城。
“头儿,莫非是搞错了?”身后一名斥候低声道,“这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哪来什么白杆兵?”
为首之人目光在关墙上来回扫视,心下不安。沉吟片刻,挥手道:“再近前些,各自警醒。”
几骑人马缓缓向前,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关墙依旧死寂。
为首之人心中稍定,正欲开口,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咻——
一支利箭自关墙垛口后飞出,正中他的咽喉。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身体晃了晃,从马背上栽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