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崇明窃据重庆,西逼成都,沿途州县望风而降,气焰正炽。但他倾巢而出,老巢空虚,粮道漫长,此为死穴。”秦良玉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秦冀明、胡明臣。”
“末将在!”二人出列,抱拳躬身。
“你二人率四千白杆兵,衔枚疾走,潜渡偷江,趁夜越过永宁军防线,直插南坪关,断其归路。”
“末将领命!”秦冀明与胡明臣齐声应道。
秦良玉微微颔首,目光移向另一处。
“秦拱明。”
“末将在!”
“你率四百白杆兵,精选善水者,夜袭两河。”秦良玉的手指沿着江面划过,眼神一凛,“你带人摸到船坞,放火烧船,一艘不留。”
“末将领命!”秦拱明抱拳。
秦良玉又转向沙盘东侧,指向忠、丰、万、涪四州的位置。
“秦永城。”
“末将在!”
“你领一千白杆兵,驻守张关铁山涧谷,此地扼守川东粮仓要道,不容有失。”秦良玉顿了顿,“四州粮仓是大军命脉,务必护住。此外,速传檄文至夔州府,令其出兵防守瞿塘峡上下,卡死水路咽喉,绝不能让叛军东下湖广。”
“末将定不辱命!”秦永城沉声应道。
“秦民屏、杨学礼。”
二人出列。
“你二人率六百白杆兵为前锋,沿江而上,昼伏夜行,避开叛军主力,直趋成都。”秦良玉语气加快,“成都守兵不过两千,老弱居多,奢崇明大军不日将至,形势危急。你们前锋不必与敌纠缠,只需尽快抵达成都城下,向城中传递我大军即将来援的消息,稳住军心。”
“末将明白!”秦民屏与杨学礼抱拳领命。
部署完四路分兵,秦良玉深深吸了口气。
“小姨,我呢?”马慕婉等了许久,见所有人都领了军令,唯独没有提到自己,不由急了。
秦良玉微微扬唇。
“马慕婉。”
“在!”马慕婉声音洪亮,几乎要跳起来。
“你随我率六千主力军,自忠州西进,走小川东路。”秦良玉的手指沿着沙盘上的路线缓缓移动,“沿途经邻水、广安、安岳、乐至、新都,一路收复陷落诸县,剪除叛军羽翼,最后与前锋会师于成都城下。”
“是!”马慕婉激动地抱拳。
“阿姐。”秦良玉望向秦良斯,“石砫交给阿姐了,再帮我继续训练白杆军。”
“阿玉放心,粮草辎重、后续兵力,我来调度,你们只管放手去打。”秦良斯站在一旁,沉声道。
“各自回去点兵,两日后出发。”秦良玉转身道。
“是!”众人众人齐齐抱拳,随即鱼贯而出。
秦良玉独自站在沙盘前,久久未动。
次日,天刚蒙蒙亮,万寿山方向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凤仪、沈君、魏仪等训练的白杆军回来了。
三人听说秦良玉从山海关回来平乱,衣服都顾不上换,就跑到栖迟院来。
刚走到院门口,魏仪便高声喊道:“阿玉!”
秦良玉正在书房写信,听到声音,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她搁下笔,起身往外走去。
门帘一掀,秦良玉愣了一瞬。
三人站在院中,皆穿着一身红色训练服,头发高束,用一根红布条缠住,袖口扎紧,手中各拿着一杆白杆枪。
“大嫂、二嫂、凤仪?”秦良玉看着曾经衣着华丽的三人,如今都褪了钗裙,换上粗布训练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娘。”张凤仪抱拳向秦良玉行了一礼。
秦良玉看着三人黑了不少,心中五味杂陈。
“阿玉,听说你要去成都平乱?”沈君上前一步问,眼睛里闪着光。
“嗯。”秦良玉点了点头,抬手引三人进书房,“进来再说。”
三人随秦良玉进了书房,将白杆枪靠在一旁,在桌前坐下。张凤仪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斟茶。
“听阿姐说,平乱之事已安排好了?”魏仪端起茶,一口饮尽,急忙问道。
“嗯,后日一早大军分......六路出发。”秦良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哪六路?”沈君问。
“南坪关断其后路,两河焚其船只,四州护我粮道,前锋固守成都,主力沿途收复失地,留守石砫统筹后方。”
秦良玉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将六路部署一一说与三人听。
“我们呢?”沈君听罢,眼睛一亮,“我们属哪一路?”
“你们刚训练结束,算是新兵,要听从将领的安排。明日会有人挑选随自己出征的兵,你们看看到时候能被谁选上。”秦良玉道。
“阿玉,我们想跟你走。”沈君放下茶杯,她知道秦良玉必率主力军。
“对!”魏仪连连点头,“我们在万寿山练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留在后方看粮仓的。”
秦良玉看了二人一眼,目光又在张凤仪身上停了片刻。
张凤仪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眸迎上秦良玉的目光,轻声道:“阿娘,我也想上阵杀敌。”
秦良玉沉默了一瞬。
“我亲自带领主力军,沿途要收复陷落诸县,少不得硬仗。你们若是被选入主力,我不拦着。但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秦良玉未明确答应,却也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