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阿娘可安好?”秦良玉忙岔开话。
“一切皆安,二老在府中备了洗尘宴,只等你们回来。”秦良玉牵着秦良玉的手转身入城。
城内早已备下马车,两人上车行在最前。余下众人陆续上马跟在后面,城门缓缓关上。
往日城门白日里皆是敞开的,自奢崇明叛乱之后,便昼夜紧闭,出入皆要严查。
马车渐渐驶入土司府,门前站着一群人。秦父秦母立在中间,翘首张望,看见马车,二人齐齐向前迈了两步。
车停稳,秦良斯掀开车帘,纵身跳下马车,转身伸手去接秦良玉。
秦良玉一手按着车辕,小心地踩着车梯下来,身形微顿,秦母一瞧便看出了异常,皱紧眉头,快步上前。
“阿娘。”秦良玉上前两步,伸手环住秦母的腰。
秦母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闻见浓重的药味,眉头皱得更紧:“又受伤了?”
“上战场哪有不受伤的。”秦良玉放低声音,“阿姐说阿爹阿娘给我们准备了洗尘宴,我已经饿了一路了,咱们快进去吧。”
秦母望了她身后一眼,默默收回视线,握着她的手转身往府内走。
秦父向后张望了半天,也没瞧见他想见的人,快步追上秦良玉:“阿麟呢,他怎么没回来?”
“阿麟统帅一千白杆军驻守山海关,暂时不回来了。”秦良玉道。
“你大哥二哥他们......”秦父动了动嘴唇,还没问完,秦良玉便抢过话,“关于这次援辽之战的抚恤,朝廷已经下来了,一会儿我便把抚恤诏书拿给你们看。”
秦母侧过头瞥了秦父一眼,秦父便不再作声,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外祖父!”马慕婉从后面挤到前面,挽住秦父的手臂,“阿麟这次立了大功,被封了指挥使。”
“哦?他把金贼杀退了?”秦父顿时来了兴致。
“何止!”马慕婉夸张地比划,“那日阿麟一人在阵前厮杀,挥舞着长枪,如入无人之境,杀得金贼连连后退,不得前进分毫。咱们不到三千人马,击退了三万金军,打得他们哭得喊娘......”
秦父一路听得哈哈大笑,伸手捋了捋胡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虽未亲眼所见,但马慕婉说得绘声绘色,让他仿若身临其境一般。
“不过......”马慕婉故意拉长了尾音。
“不过什么?”秦父心里被勾得痒痒的。
“不过小姨说,阿麟没我厉害。”马慕婉仰着头,挺起胸膛,一脸骄傲地拍了拍自己。
“哦?”秦父也扬起眉,身子微微侧过,好奇地追问,“你小姨是如何说的?”
“小姨说我杀了几十个金贼,比他杀得还多。”马慕婉眼睛发亮,伸手比划着当时厮杀的动作,“我杀了个将领后,那些小兵都不敢靠近我了,一个个缩在后面发抖呢!”
“好!不愧是我的大外孙女!”秦父满脸赞赏,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伤哪了?”
“主要是左肩,当时十几个人向我冲来,我一时规避不及,被砍了一刀......”马慕婉忙捂住嘴,随即又松开,摆了摆手,“不过伤得不重,现在已完全好了。”
说着,马慕婉又拍了拍自己的左肩。
秦父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嘱咐道:“战场上受伤在所难免,切记不可逞强,先保住性命最重要,但也不可当逃兵!”
“阿玉。”秦父又向前喊道。
“女儿记下了,日后在战场上绝不逞强,好好保命。”秦良玉转过头道。
“外孙女也记下了。”马慕婉也应道。
一众人一路说笑,来到膳厅,依次落座。
“大嫂二嫂和凤仪呢?”秦良玉方才在府外未见到三人,原以为她们会在膳厅等候。
“在万寿山训练,还未结束。”秦良斯拿起筷子。
“凤仪也去了?”秦良玉眉头微微一挑。
“嗯,凤仪有些武功底子,她也想加入白杆军。我与阿爹阿娘商议之后,便让她与阿君、阿仪同期训练。”秦良斯道。
“她们表现如何?”秦良玉问。
秦母盛了碗汤,递到秦良玉桌前:“先用饭,用完饭后再谈。”
两人相视一眼,这才止了话。
饭后,一众人移步至书房。
“梅花,卢叶,去将抚恤诏书取来,还有......大哥二哥的遗物也一并取来。”跨进书房前,秦良玉转身吩咐。
二人应声退下。
秦良斯捏了捏秦良玉的手,秦良玉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弧度。
不多时,卢叶与梅花捧着两个木盒进来。
秦良玉上前从盒中取出诏书,递给秦父。
秦父起身双手接过,慢慢展开诏书,目光一点点扫过上面的文字,看到中间时,手渐渐发抖:“阿屏和阿翰......”
“大哥与二哥,为了护我突围,拦住数千金军,力竭而死。”秦民屏上前,“噗通”一声跪在秦父面前,双手撑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哽咽,“尸骨无存。”
秦良玉捧着木盒上前:“这是我们重回浑河北岸战场,找到的大哥二哥遗物。”
秦母走上前,打开木盒,里面安静地躺着半截甲胄,半块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