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递上去三日,杳无音讯。
又过了三日,依旧石沉大海。
秦良玉站在窗边,望着东北方向,双唇紧抿,神情肃穆。
秦攒婧推开门,端来一碗药,望着她的背影,也不知如何劝慰,只轻声道:“晚上一两日应该无碍,石砫有阿斯姐坐镇,必不会受到波及。”
“我知道。”秦良玉转过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随手搁下。
秦攒婧上前扶她到床边坐下,开始拆绷带,换药。
“晚些也好,说不定启程时身子便恢复得差不多了”秦攒婧见几处结痂已快脱落,不由惊讶,“你这体质也是奇了,伤口竟愈合得这般快。”
秦良玉望着小臂上的伤,握了握拳,仍是有些痛:“这身伤要养好,还需不少时日。”
“只要你养伤时不动武,安心静养,我保证不出一个月,便能全好。”秦攒婧仔细检查其余伤口,又将药粉均匀地撒上,小心包扎。
秦良玉没接话。
用不了多久,她便要启程回川,即便坐马车,也少不得会颠簸,静养完全不可能。
“怎么不说话?”秦攒婧将绷带缠好,打了个结。
“不想挨骂。”秦良玉抬眸看她。
秦攒婧手上一顿,转身收拾药箱。
“我知道拦不住你。”她背对着秦良玉,声音有些闷,“但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我也想答应。”不用问,秦良玉便知道她要说什么。
秦攒婧张了张嘴,合上药箱,忽然转身:“我想起来了,这次我也随你回去。”
秦良玉点了一下头,望着她,不明所以。
“不必你答应,我一路盯着你。你若不听话,我便在你药里下药,让你直接睡过去。”秦攒婧道。
秦良玉起身走到桌前,无奈一笑:“我答应你,这一路,能坐马车便绝不骑马,能歇一晚,便绝不连夜赶路。”
“这还差不多。”秦攒婧满意地转身,合上药箱,“你好好休息,我去瞧瞧阿婉。”
“嗯。”秦良玉看着桌上的四川舆图,头也未抬。
秦攒婧刚开门,梅花便急匆匆跑了进来。
“夫人!”梅花进门便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京里来消息了?”秦良玉猛地抬头,眼中一亮。
梅花连连点头:“抚恤下来了,经略大人带着圣旨稍后便到。”
她方才想去打听京中消息,恰好瞧见京中使者捧着圣旨,被熊经略迎入府中。听来人提到“抚恤”二字,她便立刻飞奔回来报信。
抚恤诏书例不直传臣下,多由当地军政长官接旨宣读、按诏执行。如今山海关最高军政长官正是熊廷弼,他接诏后不久便会过来。
“卢叶、绿沉,速去传阿民、阿麟、阿婉、阿姣等人,换上官服前来。” 秦良玉起身吩咐。
“是!”二人应声退下。
梅花立刻上前扶秦良玉更衣。
不多时,门外传来朱梅的声音:“夫人——”
朱梅急匆匆地跑进来,对秦良玉抱拳躬身行了一礼:“白杆军的抚恤下来了!夫人您升了二品,封诰命夫人!还御赐“忠义可嘉”的匾额!”
“其他人呢?”秦良玉问。
“都有,都有!”朱梅一脸喜色,比自己得了封赏还高兴,“阿麟将军授指挥使,夫人两位兄长追赠都督佥事,赐世荫,与总兵陈策等阵亡将领合祠祭祀,秦将军升为都督佥书,阵亡的白杆军将士,都有赙赠钱粮、赐祭葬之荣.......”
“我还未到,朱将军便把旨意透得差不多了。”熊廷弼跨步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亲随,各捧着个长木盒。
门外更有几人抬着木箱入院,还有一块匾额。
“参见经略大人。”秦良玉收回视线,抱拳道。
“秦宣抚有伤在身,不必多礼。”熊廷弼上前虚扶一把。
“除白杆军抚恤之外,秦宣抚此前所上奏折,也已有回音。”熊廷弼从袖中取出一份敕谕,递过去,“陛下命秦宣抚再征二千兵,回川平乱。”
秦良玉双手接过,展开快速扫过,随即合上,沉声道:“明日我便启程。”
熊廷弼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片刻,眉头微皱:“可你的伤......”
上次守关之战,伤得最重的便是秦良玉。伤未痊愈便仓促赶路,于恢复不利。
“无碍,已好得差不多了。”秦良玉道。
“好。”熊廷弼点头,不再多劝,转身从木盒中取出明黄卷轴的抚恤诏书,缓步走至厅堂最前方,神色愈发庄重,“宣旨。”
秦民屏、马祥麟、马慕婉、秦姣、秦冀明等人,纷纷从外进来,肃穆而立
秦良玉站在最前,掀袍正要跪下接旨,熊廷弼连忙开口:“陛下有谕,秦宣抚有伤在身,可站着听旨,不必跪拜。”
“多谢陛下圣恩。”秦良玉拱手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