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众人纷纷屈膝跪地,垂首屏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国家多难,赖忠勇以扶危。顷者辽左告急,建酋犯顺,孤城困围,王师待援。
石砫宣抚使秦良玉,远在西南,闻警赴义。亲率弟侄,提兵三千,兼程出关,直抵浑河。其兄秦邦屏、秦邦翰,身先士卒,力战阵殁。其弟秦民屏,冒刃突围。麾下白杆将士,以步当骑,血战竟日,歼敌无算。忠烈之气,贯于日月。
朕览奏章,为之恻然。念尔一门,忠义兼尽,若不厚加褒恤,何以慰忠魂而励将士?
是用追赠秦邦屏、秦邦翰为都督佥事,赐世荫,与总兵陈策等合祀愍忠祠。秦邦屏之子秦拱明,授威远卫试百户,赐重庆田三十顷。秦良玉,晋封二品夫人,赐诰命冠服,颁“忠义可嘉”匾额。其子马祥麟,授指挥使。秦民屏,擢授都司佥书。凡阵亡将士,官为祭葬,厚给赙粮,家口月给米粮,永蠲徭役。伤废者一体优恤。
钦哉。”
熊廷弼宣完旨,众人谢恩起身,秦良玉上前双手接过圣旨。
这抚恤倒出乎她的意料。
“兵部尚书张鹤鸣亦上书陈情,力主优恤白杆军将士。朝中敬佩你们的官员,不在少数。”熊廷弼看出了她的意外,缓缓解释,“我大明,终究不缺敬重忠烈之人。”
秦良玉握紧了诏书,沉声道:“是。”
“秦宣抚好生养伤,本官便不多打扰。” 熊廷弼抱拳告辞。
“经略大人慢走,待我交代完军务,再向大人辞行。”秦良玉将圣旨递给身后的梅花,送熊廷弼至门外。
“好。”熊廷弼颔首。
“夫人,末将也先告退。”朱梅亦抱拳道。
秦良玉抱拳还礼。
院中众人陆续离去,只余下白杆军一众将领。
马慕婉上前从梅花手中接过圣旨细看,惊讶道:“阿麟果真封指挥使了。”
不止马祥麟,连秦拱明也授了从六品的官,甚至赐田三十顷,日后即便无功,亦可世袭都督佥事。
这抚恤已非寻常优恤,堪称特恩。
“如今朝中,怕是当真无人可用了。”秦良玉从初时的意外中回过味来。
这封抚恤早不来晚不来,恰逢奢崇明作乱,朝廷显然已无力如平播之役那般调动全国兵马了。
“姐姐放心,当年平播,我与永宁土兵打过照面,他们远比不上咱们的白杆军。即便朝廷无法调动全国兵力,单凭西南五省的兵,也足够了。”秦民屏道。
“回石砫再议。”秦良玉神色严肃。
即便永宁土军不足为虑,可一旦奢崇明煽动西南诸土司一同反叛,仅兵力数量便不容小觑。
“阿民,阿麟,你们速去和朱将军交接军务,明日一早启程回川。”秦良玉道。
“是。”二人应声。
“阿婉、拱明、冀明。”秦良玉望向马慕婉等人,“你们去将抚恤旨意传告全军,并清点明日随行人员。”
“是。”三人领命退下。
“阿婧。”秦良玉又转向秦攒婧,“你也去安排一下留下的军医。”
“阿玉放心,留下之人我早已选好了。”秦攒婧道。
秦良玉点头,又一一安排其余事务。
待一切安排妥当,天色已黑。
秦良玉服了药,在秦攒婧的催促下歇下。
次日一早,众人收拾妥当,与熊廷弼、朱梅等人辞行后,踏上了回川之路。
一路上,秦良玉虽急,却拗不过秦攒婧,只得走走停停,归程比来时耗费了更久。
好在途中接到秦良斯来信,得知石砫安然。奢崇明占据重庆后一路西进,连破数州县,直逼成都,却未进犯忠州与石砫。
秦良玉这才放下心来,不再急于赶路。
沿途有秦攒婧、卢叶等人悉心照料,虽一路颠簸,伤势倒也无碍。将近石砫时,伤势已恢复七八成。
临近石砫,秦良玉换上甲胄,策马行在最前。远远便望见石砫城墙上站着一群人。
秦良玉一眼便认出了秦良斯。
队伍渐近,城门缓缓打开,城上众人纷纷下城相迎。
“阿姐!”秦良玉翻身下马,扔了缰绳,快步奔向秦良斯。
“可算回来了。”秦良斯上前接住她,上下打量,眉头一蹙。
“怎...怎么了?”秦良玉心虚地望着她。
“一身药味,又受了很重的伤?”秦良斯问秦良玉,目光却越过她,看向身后的秦攒婧。
秦攒婧眨了眨眼,偏过头去,装作未曾看见。
“就......一点点重。”秦良玉手指轻轻比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