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父也走上前，颤着手，小心翼翼地拿出甲胄和玉牌，指尖摩挲着甲胄上的纹路。

“我们......早知.......早知他们不在了。”秦父的眼角流下了泪。

秦母也抬手拭泪。

秦良玉上前抱住秦母，轻轻拍着她的背：“我已为兄长和战死的白杆军们报了仇，他们不会白白牺牲。”

一时，书房内寂静无声，众人皆垂着头，沉浸在悲痛之中，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偶尔响起。

沥泉忽然进门，瞧见房内的情景，脚步猛地顿住，神色一凛，放轻脚步走到秦良玉面前，微微躬身，低声禀道：“夫人，城外有一人自称是忠州通判，求见夫人。”

秦良玉扶着秦母在上首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转身看向沥泉：“忠州通判，胡平表？”

“那人并未报姓名，只说是忠州通判，请夫人发兵支援忠州。”沥泉道。

“请他进来，安排在客房。”秦良玉挑了一下眉，“好吃好喝照看着，就说我刚回来，忙完便去见他。”

“是。”沥泉应声退下。

“阿爹，阿娘，兄长......”秦良玉看向秦父秦母。

“你兄长们的丧事交给我与你母亲来办，你且安心去平乱。”秦父深吸一口气，抬手擦去眼泪。

“好。”秦良玉点头。

从山海关回来，路上已耽搁了不少时日，当下的确不宜再耽搁。

“阿姐。”秦良玉望向秦良斯，“这次白杆兵的训练何时结束？”

“三日后。”秦良斯道。

“这三日，阿姐召集往期训练的白杆军，至少一万人，随时准备出发。”秦良玉道。

“好。”秦良斯应道。

“具体事宜，我们明日去藏书楼再详谈。”秦良玉目光扫过众人。

众人应声后，依次离开书房。

这一路上，秦良玉早已盘算好了作战方略。

最要紧的还是兵力。

朝廷命她召两千白杆军平叛，两千哪里够。

奢崇明已陆续派使臣游说各地土司，若他们相继反叛，叛军规模将与当年的播州之乱不相上下。

这与山海关的情形又不相同。

关外的金军是集中在一处，她尚可利用阵法、计谋抵挡一二。况且金军早已被白杆军打怕了，未战先怯三分，一旦陷入败局，便会全线溃退。这是白杆军以数千性命换来的威名。

但土兵却不一样。

朝廷官兵大多瞧不上土兵，她却恰恰相反。至少土兵在粮饷上不会被克扣，兵器甲胄也不会残破不堪，打起仗来，更是悍不畏死。

接下来的三日，秦良玉、秦良斯、秦民屏、马慕婉、马斗辉、马汤等一众人，日日聚在藏书楼商议平乱之事，桌上摊着沙盘，众人围站在沙盘旁，神色皆严肃。

奢崇明自重庆举兵反叛，数日之间，已占据合江、纳溪、江安、泸州、遵义等要地，川南诸县纷纷陷落，新都、龙泉等川西之地也接连失守，夔州水口、綦江、川西栈道等更被控制，彻底切断了四川的内外交通，局势岌岌可危。

如今奢崇明正率大军直逼成都，不日便将抵达。

秦良玉手中的指挥棍指向成都的位置：“四川总兵黄守魁已在重庆遇害，成都无大帅坐镇。如今主持防务的是四川左布政使朱燮元与巡按御史薛敷政。但成都守兵不过两千，多是老弱病残，奢崇明大军一到，恐怕撑不了多久。”

“成都易守难攻，城墙极高极厚，护城河也极宽，城内水井无数，粮仓充足，只要不内乱，便是被围几个月也无碍。”秦良斯却不这么认为。

秦良玉点了点头：“不过，当下我们最先要做的，仍是赶去成都支援。”

“小姨，那忠州通判向您求助，您还未见呢。”马慕婉提醒道。

秦良玉猛得一回神，她倒把这人给忘了：“不急，奢崇明一路西进，攻下成都之前，不会对忠州怎样，到时候派些人随他过去便是。”

“那我们下一步该如何？”秦民屏问。

秦良玉望着沙盘，指挥棍指在南坪关的位置：“此处踞重庆南岸，北临大江，高崖壁立，扼两江咽喉，是奢崇明归路的要害之地。我们拿下此处，断他退路。”

“我率兵去。”秦民屏道。

“不急。”秦良玉摇了摇头。

指挥棍又指向长江和嘉陵江：“光守住南坪关还不够。永宁军占据重庆后，控制了江面，用大量船只运粮、运兵、掌控航道。我们要在此处断他水上生机，将他们困在重庆与成都之间，同时也阻止他们东下，扩大叛乱。”

“夜袭烧船。”秦良斯道。

“不错。”秦良玉沉声道。

秦良玉又望向夔州府，指着忠、丰、万、涪四州：“此乃川东粮仓，也需派兵驻守。”

秦良玉收回指挥棍，望向秦良斯：“阿姐，你手中能调集的白杆军有多少？”

秦良斯算了算：“往期训练的老卒，加上新近招募的，满打满算，一万两千人。”

秦良玉望着沙盘沉吟良久：“够了。”

随即转身望向众人。

台下众人瞬时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