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齐齐坐直了身子。
秦良玉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战场上军令如山,令行禁止。谁若违了军令,我不会徇半点私情。”
魏仪和沈君对视一眼,郑重地点头。
张凤仪放下茶壶,站起身来,抱拳道:“末将明白。”
秦良玉见她抱拳的姿势标准有力,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点了点头:“坐吧。”
张凤仪坐下,又重新拿起茶壶,给每人杯中添满了茶。
秦良玉握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望向沈君、魏仪,欲言又止。
“阿玉难道是想反悔了?”魏仪看着秦良玉的模样,心里突突的。
秦良玉摇了摇头:“你们回来之后,去见阿爹阿娘了吗?”
“尚未。”沈君无意识地摸了摸茶杯边缘。
“我们刚到万寿山下,听说你回来了,便直接赶过来了。”魏仪接过话。
“大哥二哥的事......你们知道了吗?”秦良玉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其实早在你带兵去山海关时,我们便知道了。”沈君的目光垂了下去。
“对,所以我们才决定加入白杆军。”魏仪声音里的活泼劲儿也消了大半。
“阿玉是想问关于你兄长们的葬礼之事吧?”沈君抬起头,目光与秦良玉的对上。
秦良玉点了点头。
“若要办葬礼,势必要回鸣玉溪。可如今叛军四起,连忠州通判都尚且要来石砫求助,此刻办葬礼也不安稳。”沈君思忖着道。
“阿爹与阿娘怎么说?”魏仪问。
“他们让我们平乱,这事交给他们。”秦良玉道。
“不是说朝廷给了抚恤,要与有功之臣合祀的吗?”沈君问。
“不错,朝廷会为大哥二哥立牌,但家中也得给他们立个衣冠冢。”秦良玉道。
“这些我们听长辈的,眼下平乱最为要紧。”沈君道。
秦良玉点了点头,将杯中茶一口饮尽,放下杯子:“那你们先回去休整,不论后日跟随哪路军出发,后日一早,准时启程。”
“好,那我们先回去了。”三人起身。
张凤仪对秦良玉行了一礼,也退下了。
三人走后,梅花从门外缓步走进来,将桌上的茶杯一一收进茶盘。
“夫人真打算让她们上战场?”梅花将茶盘搁在桌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
“目前还不是时候。”秦良玉起身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桌面上那封未写完的信。
“那方才为何那么说。”梅花微微皱眉,目光中透着不解。
“大嫂二嫂是他们的长辈,谁敢将她们当做普通的小兵来看?谁敢选她们?”秦良玉扬唇一笑。
“那少夫人呢?”梅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少夫人是未来的土司夫人,地位就如当年的我一般,谁又敢选她?”秦良玉反问。
方才三人那般认真,岂不是要失望了?
“之前我在藏书楼部署了几路兵?”秦良玉问。
“五路。”梅花如实道。
“那我方才说了几路。”
“六......六路。”梅花猛得反应过来,“夫人一早就给她们选好了。”
“还不算笨。”秦良玉笑着搁下笔,将写好的信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递给她,“交给阿民,让他到成都后,转交朱燮元。”
“好。”梅花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小心地揣进怀中,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道,“夫人,胡平表那边……”
“我知道。”秦良玉摆了摆手。
梅花不再多言,撩开门帘出去了。
“胡平表这几日在做什么?”秦良玉从书桌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
“听照看的人说,这几日他每日都要问上几遍夫人何时忙完,急得在客房里来回踱步,地板都快被他踩出一条沟了。”沥泉嘴角微微上扬。
秦良玉轻笑了一声:“现在去看看。”
两人刚出院门,迎面碰上卢叶小跑着过来。
“夫人,城外来了奢崇明派来的使臣。”卢叶道。
“哦?”秦良玉脚步一顿,眉梢微挑,“这是来策反我石砫了?”
“来了多少人?”秦良玉问。
“十人左右,还有一辆马车,车上装着几只大木箱,像是装的财物。”卢叶道。
“正巧,给我送军饷来了。”秦良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请他们去正厅。”
她转头看向沥泉,压低声音道:“你让人透个消息给胡平表,就说我正在见奢军使臣。”
“是。”沥泉应声退下。
秦良玉整了整衣襟,将腰间的佩刀正了正,与卢叶一同前往正厅。
她倒要看看,来人要如何策反她与奢贼一同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