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民屏握着半截焦黑卷边的盔甲,快步跑到秦良玉面前,声音发颤:“阿姐!”
秦良玉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手中那片残破的甲胄上,心底一沉。
“这是大哥的盔甲!”秦民屏双手将那半截盔甲捧到她眼前,“绝不会错,白杆军里,唯有大哥穿银甲!”
秦良玉接过细看,银亮的铁片早已被炮火熏得乌黑,边角残缺,内里棉布大半被烧成了焦末,唯有边缘还隐约能辨出一点原本的素白。
白杆军中甲色分明,秦邦屏银甲,秦邦翰黑甲,她与秦民屏皆着红甲,断不会认错。
“二哥的呢?”秦良玉将盔甲紧紧攥在掌心,抬眼看向他。
“这一片都找遍了,”秦民屏摇头,声音颤了颤,“什么都没了。”
秦良玉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甲片上的焦痕,小心地将它收进怀中:“继续找!”
“是!” 秦民屏重重点头,立刻又带人再去搜寻。
三百白杆兵在浑河北岸散开,一寸一寸细细排查。
可金兵将战场清扫得太过干净,放眼望去,只剩炮火轰出的坑洼,一片空旷,别说尸身,连像样的残骸都难寻半块。
不多时,哨兵快步奔来:“夫人,金兵来了!约莫数百人。”
秦良玉当机立断:“集合,撤退!”
三百人立刻上马,跟着她策马踏入浑河,疾驰向南。
行至浑河南岸,秦良玉勒马回望,对岸一群金兵正紧追而来,约有五百之众。
以他们的兵力,胜之不难,可此刻仍在沈阳城头火炮射程之内,贸然迎敌太过凶险。
秦良玉带着队伍缓缓后撤,时不时停下等一等追兵。
马祥麟不解,策马凑近了问:“阿娘,怎么不赶紧走?”
秦良玉微眯着眼望着远处,声音淡淡的:“城头有炮,太近了不好打。”
马祥麟也调转马头向远处望,隐约看见沈阳城头上架着几座火炮,瞬间便明白了。
三百人马走走停停,直到彻底远离沈阳城头的火炮范围,秦良玉才猛地抬手,沉声道:“停。”
白杆兵齐齐勒马,
“列阵!”
旌旗一展,杀气顿生。
金兵渐渐逼近,待看清对面的旗帜时,不少人脸色骤变,惊呼出声:“是白杆军!”
“活阎王!”
一时间,金兵阵中人心惶惶,不少人握着兵器的手都开始发抖。
金军将领却啐了一口,满脸不屑:“什么活阎王,不过是以讹传讹。今日我便破了这传言!”
说罢,他拔刀大喝:“杀!拿下这群土兵,本将重重有赏。”
可话音落下,金兵们握着兵器的手却抖得更厉害了,竟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半步,无人敢冲,眼底的恐惧早已压过了贪念。
金军将领见状,勃然大怒,回手一刀砍了退在最前的兵卒,厉声再喝:“退者死!”
金兵进退无路,只得硬着头皮往上冲。
“杀!”秦良玉看着那潮水般涌来的金兵,握紧了手中的双刀,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为浑河战死的弟兄们报仇!”
“杀——”
三百白杆兵齐声高呼,随即策马直冲而上,刀光起落,金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透了蹄下的荒草。
秦良玉纵马直入敌阵,双刀旋开,直奔那金军主将。
那人挥刀来迎,刀还没落下,秦良玉一刀横劈,只听“噗”的一声闷响,连人带甲,被斩成了两段。
血溅上她的战袍,她眼都未眨一下。
场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金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愣了一息后,轰然溃散,拼命往回逃。
可白杆兵早已合围,哪里还能让他们逃得出去?
刀光起落间,每一刀都精准狠辣,毫不留情,将那些溃散的金兵一一斩杀,无一人幸免。
白杆军收刀立马,清点伤亡,竟无一人折损。
远处赶来的金军援兵见此惨状,哪里还敢上前,仓皇掉头,退得干干净净。
秦良玉望着那片远去的尘土,慢慢收刀入鞘。
经此一战,金军中再无人敢轻视白杆军,“活阎王” 之名,彻底传开。
秦良玉不再久留,正要上马离开,秦民屏又快步跑了过来,掌心摊开半块玉牌:“阿姐,你看这个。”
秦良玉低头望去,一眼便认出,这是母亲当年为兄弟三人亲手雕的平安玉牌,青白料子,边缘莲纹,样式一般无二。
“这是二哥的。”秦民屏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