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白杆铁骑,一路向东疾驰。
不过两个时辰,便已抵达了高岭驿。
守城将领似是听闻前几日白杆军在山海关的胜战,秦良玉带着三百铁骑至城外时,守将已率一众官兵在城外迎候。
她本无意惊动守将,手中持有朝廷调令,在辽东各城池本可来去自如。
可守将既已在门外等候,她也只得下马,上前见礼。
秦良玉尚未下马,周显便快步迎了上去,抱拳躬身:
“末将周显,参见秦夫人。”
秦良玉沉静翻身下马。
“末将昨日收到朱将军的来信,听闻秦夫人要去浑河岸边寻兄长尸骨?”周显跟在秦良玉的身侧,态度格外得恭敬。
他心里清楚,秦良玉能凭一己之力替山海关击退金兵,日后若金兵来犯,她或许便是高岭驿的一线生机。
边关守将,丢城便是死路一条,要么拼死再守一城,要么自缢谢罪。
如今有这样一支能战的援军,自然要好好打好关系。
“此处距离浑河北岸数百里,末将已为夫人备下干粮和棉衣。”周显抬手指向城外的几辆马车。
秦良玉顺着他的指向望去,车上堆着整齐的小包裹,皆是骑兵便于携带之物。
一路北上,她见惯了各城池守将的冷淡推诿,这般细致周全的照料,还是头一遭,心下微微一暖。
秦良玉刚要收回目光,却见守在车旁的几人跌跌撞撞朝她跑来。
卢叶忙上前一步,看清来人模样,眉头微诵,又默默退了回去。
“夫人!”
几人踉踉跄跄地跑到秦良玉面前,跪扑在地上,痛哭出声。
“这是末将近日在城外寻到的,他们自称是白杆兵,末将不知真假,恰逢听闻夫人今日经过,便带他们来请夫人辨认。” 周显连忙上前解释。
“不错,皆是我白杆儿郎,多谢周将军费心。” 秦良玉抬手示意,亲卫立刻上前将几人扶起来。
周显目光扫过秦良玉身后的队伍,心念一转,又道:
“他们身上各带伤痕,骑马多有不便。夫人若是信得过末将,末将愿代为照看,待夫人平安返程,再为他们配齐马匹。”
秦良玉看向那几人,皆身着厚实棉衣,面色虽算干净,脸上却生满冻疮,手上更是缠满白布,这般模样,确实不宜随行前往浑河,当即抱拳:
“多谢周将军,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他日若有需用,我定义不容辞。”
“夫人客气了。” 周显心中一喜,又抬手相邀,“城内已备下吃食,夫人与诸位将士,不如吃完再出发?”
秦良玉摆了摆手:“不必了,我们急着赶路,返程时再入城叨扰。”
“那末将便不留夫人了。”周显也不再强求。
秦良玉与那几位白杆兵低声交代了几句,嘱他们安心养伤,待自己归来再带他们回去,便转身上马。
周显等人望着铁骑远去的滚滚烟尘,皆松了一口气,仿佛手中攥住了一块免死金牌。
那几位白杆兵也被扶入城内。
他们初到高岭驿时,即便出示白杆兵令牌,也无人肯信,即便有信者,亦多是嘲笑鄙夷。
他们在城外乞讨数月,伤势日渐沉重,早已命悬一线。
昨日忽然有官兵将他们接入城内,治伤赠衣,他们虽猜不透对方用意,却记着秦良玉的教诲。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好好活着,前方纵是刀山火海,当下也要先保住性命。
今日被引至城外,他们原以为是要被当作替死鬼,却没想到是要见夫人。
直到此时,他们才知晓,前几日山海关一战,夫人仅率三千白杆军,便击退了数万攻城金兵。
这般天差地别的待遇,皆是夫人凭胜仗挣来的!
这一刻,他们心中对胜利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
武将的尊荣,从来只看胜败。
接下来秦良玉途径各个城池时,守将都极其客气,却远不及周显那般,为她备粮备衣,相邀入城。
行至宁远卫时,城门紧闭,城上守军冷眼相看,无动于衷。
秦良玉本就无意入城扰民,只令队伍绕城而过,继续前行。
一路东行至广宁,又转向东北疾驰。
秦良玉等人自山海关出发后,昼夜兼程,只在人马力竭时稍作歇息,仅用两日,便抵达锦州卫。
锦州卫距浑河北岸尚有二百余里,再有一日便可抵达。
浑河北岸毗邻沈阳,沈阳城头尽是金兵,此行未必安稳,秦良玉便打算在锦州卫稍作休整,养精蓄锐。
暮色渐浓,三百铁骑行至锦州卫城下。
“我等乃石砫白杆军,奉命支援前线,恳请入城暂歇一夜,补给水粮,明日便启程离去。” 秦民屏坐在马上,对着城头高声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