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不自觉往前踏出一步。
“阿玉。”秦良斯上前拉住她,“阿麟他们长大了,该走自己的路了。三日后......”
秦良斯别开脸,想到三日后秦良玉也要出征,后面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我让子梦留下陪你。”秦良玉脱口而出。
昨日再疼马子梦的那份热血,也抵不过阿姐的一句牵挂。
“不必。”秦良斯轻轻摇头,拉着她往城内走,轻叹一声:
“她和你一样,自小就向往沙场。若不是先前在山中训练,阿屏援辽那一回,她早已跟着去了。”
秦良玉想起当初马子梦下山后,得知大军已开拔时那满脸遗憾,心头微涩。
“我定会护好子梦、子睿,定要将他们平安带回。”秦良玉沉声承诺。
“不止他们,你也是,阿麟也是。”
秦良斯盼着所有白杆军,都能平安归来。
可她也清楚,战场之上,从无绝对的平安。
“大嫂、二嫂也要入白杆军,我已让梅花留下,安排她们参加下一批训练。”秦良玉想起一事,轻声说道。
“她们可是知道阿屏、阿翰的事了?”秦良斯面露担忧。
“没有。”秦良玉摇了摇头,“我还未与她们说。”
“那她们为何忽然要参军?”秦良斯不解。
“我也未细问。”
“大哥二哥的事,她们迟早要知道。阿姐若有空,这几日便与她们多说说白杆军的过往,让她们慢慢明白,沙场之上,生死本就寻常。”秦良玉低声道。
秦良斯脑中灵光一闪:
“我让人将白杆军的事迹,写成一本书,如何?”
“好主意!”秦良玉眼前一亮。
“正好让大嫂、二嫂主笔。
她们出身世家,自幼饱读诗书,文采出众。
白杆军也并非人人都要提枪上阵。
军中,正缺一位记功文官。”
“好,此事我日后便与她们商议。”秦良斯点头。
回到府中,二人一同前往沈君、魏仪院中。
四人围坐闲谈,直至夜深才各自散去。
三日后。
两千白杆军,准时开拔。
秦良斯、沈君和魏仪等人立在城门口,目送大军远去,心里一时变得空落落的。
这一去,也不知几时能归。
秦良玉率军取陆路北上,自石砫出发,一路穿重庆、过夔州,出巴蜀,入荆襄。
辽东战事如火,她早已将临行前父亲‘缓行’的叮嘱抛在脑后。
下令日夜兼程、人不卸甲,不过半月,主力便已抵达襄阳。
军情紧急,她一日都耽搁不得。
马祥麟那一路押运粮草,辎重沉重,纵使尽选精锐,也快不起来。
一路紧赶慢赶,也才堪堪行至南阳,与秦良玉主力相距不过二百余里。
不久,马祥麟部抵达开封,就地扎营。
当夜,秦良玉便率主力疾驰而至,两军在开封顺利汇合。
至此,距京师只剩一千余里。
只是秦父的书信,迟迟未至。
秦良玉当即下令,放缓行军,稍作休整。
即便如此,不过数日,大军已入保定府地界。
距京城不过三百余里。
终于,秦父来信了。
信中不仅有朝廷调令,更有一封秦父亲笔手书,细细叙说京师近况。
自辽东兵败,沈阳、辽阳相继陷落,消息传入关内,京中早已人心惶惶。
富商大户纷纷携家南逃,街上行人皆是行色匆匆,往日繁华,荡然无存。
秦良玉这才惊觉。
此前一路疾驰,她只顾赶路,未曾细看沿途风物,只觉越往北走,越是萧条冷清。
过保定城时,市井零落,人烟稀疏,竟比远在西南的石砫还要凄凉。
她原以为只是北方天寒,冬日本就萧瑟。
如今才知,那是辽东大败带来的恐慌,早已如阴云般,蔓延至整个京畿腹地。
秦良玉将书信与调令缓缓收起,再无半分迟疑。
“传令全军,即刻速行!”
白杆军本就擅长长途奔袭,一声令下,全军如箭离弦,不过三日,便已抵达北京城外。
城外一片萧瑟,不见半点盛世气象。
秦良玉命大军在城外三里处扎营休整一日,自己则带着亲卫,径直入城。
刚过城门,一股沉滞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往日繁华的大道冷冷清清,行人步履匆匆、神色惶恐。
街边铺面大半紧闭,巡逻官兵甲胄暗沉、戒备森严。
与她当年进京时所见盛景,判若两地。
秦良玉眉头紧蹙,握紧佩剑,心头越发沉重。
信中描述和亲眼所见,冲击还是不一样的。
秦良玉不再往前,当即转身,便要出城。
“夫人?”
一道声音响起。
秦良玉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夫人!真的是夫人!”
一行十几人相互搀扶,踉跄走到秦良玉面前,‘扑通’一声齐齐跪倒,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