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叔请坐。”秦良玉走到桌前,抬手示意。
“那七叔便不客气了。”
马斗彗笑呵呵地落座,想起路上马祥麟陆续说的话,面露忧色,道:
“阿麟说白杆军在辽东伤亡惨重,以免朝中人颠倒黑白,随意给他们按个罪名,特遣使臣入京,详细陈情,并再请调三千白杆军入辽。”
“不错。”秦良玉点头,抬眼示意马祥麟也坐下。
“不过这些先不急,七叔和阿麟用完早饭,我们去书房再议,稍后父亲也会过来。”
“饭桌上的确不是说这些事的地方。”马斗彗深以为然,目光转向马祥麟,刚想打趣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何时开玩笑都可以,唯独此刻半分戏言都不合时宜。
梅花匆匆进来,附在秦良玉的耳边说了两句。
秦良玉微微点头,随即转头对马斗彗道:
“七叔,阿麟先陪您用早饭,我有事先去一趟前厅,稍后便同父亲一道去书房。”
“好。”马斗彗点头,“夫人有事,只管去忙,有阿麟小公子陪着老朽便好。”
秦良玉略一点头,起身离开。
刚出房门,梅花便快步跟上,秦良玉脚下不停,径直往前厅赶,边走边问:
“大嫂、二嫂怎么过来了?”
“昨日老爷派人回府取入京之物,沈夫人和魏夫人今日一早便一同跟着过来了。”梅花小跑着跟上。
“她们莫不是知道了些什么?”秦良玉眉尖微蹙。
秦邦屏与秦邦翰战死辽东之事,她一直瞒着家里,更特意叮嘱马祥麟守口如瓶。
虽说纸终究包不住火,她们迟早会知道,但能多瞒一日是一日。
“应该不知。”梅花仔细想了想,道:
“昨日回秦府之人,尚且不知辽东的来信;先前在万寿山训练的白杆军,也早已上山,府中下人未必知道实情。”
“只是......”梅花顿了顿,想起方才瞧见的,欲言又止。
“何时你也被阿麟传染了?”秦良玉瞥了梅花一眼,“在我面前,有什么话是不能直说的?”
“方才我匆匆瞥了一眼,沈夫人和魏夫人皆是长发高束,身着一袭长袍,一身皆是男子装扮。”梅花道。
自从姑爷去世后,整个土司府的女子皆卸了钗裙,换上男子常服便也罢了。
向来端庄得体,贵妇人打扮的秦家大夫人和二夫人,竟也换上了男装。
着实反常。
若哪日秦老妇人也卸了裙钗,那天就该塌了。
“你说大嫂和二嫂都着了男装?”秦良玉闻言,脚步顿了顿,“像我们这般?”
“是。”梅花连连点头,又小声嘟囔:
“不过她们穿得,比我们贵气多了。”
秦良玉听清了她的话,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袍。
一身朱红直裰棉衣,料子是耐脏耐磨的粗棉布,洗得有些发白,边角也磨得微微毛糙,袖口紧束,腰间系着一根同色绦带,左侧悬着短刀,前侧则是彰显土司身份的腰牌。
看罢,秦良玉非但不觉得粗陋,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这身衣服多方便?上阵时盔甲一披,耐脏耐磨,半点不碍事。”
梅花跟着点了点头。
她从前倒不觉得男女装束有何不同,尤其跟着秦良玉上过几次战场,见惯了刀光剑影、生死离别,更觉这些衣饰外物,在性命面前算不得什么。
可偶尔想起夫人未出嫁前,也常身着锦缎、头戴珠钗,心里便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楚。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前厅。
秦良玉跨步进门,抬眼看见厅中二人,眼前瞬间一亮。
沈君一身素色锦缎长袍,长发束起,额间系了一抹玉色抹额,腰悬玉佩,通身清贵。
魏仪则是身着朱红绣金长袍,腰系玉带,贵不可言。
秦良玉微一怔神,才上前见礼:
“大嫂,二嫂。”
“阿玉。”沈君快步上前,拉住秦良玉的手,“大嫂这身装扮,如何?”
秦良玉上下打量一番,含笑道:
“若不是知道你是大嫂,我还以为是哪家俊俏的少年郎上门提亲呢?只可惜我膝下无女,不然倒能结个好亲家。”
说罢,又补了一句:
“难怪梅花说,你们穿得比我们贵气多了。”
“阿玉这可是打趣我们了。”魏仪上前一步,拉住秦良玉另一只手,笑道:
“你再仔细瞧瞧,我们身上这衣裳。”
秦良玉眨了眨眼,又细细地看去。
只觉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
两人见秦良玉双眼放光,以为她是想起来了,却听秦良玉道:
“这布料真不错,绣工也精巧,这身衣服没个百八十两怕是做不出来。”
“具体多少钱可得问问你自己了。”魏仪笑着道。
“嗯?”秦良玉不解。
“这可是你年轻时的衣裳。”魏仪也不卖关子,“当年我刚嫁进来时,你穿着这身衣服,偷偷带我出去逛街。”
说着,魏仪笑着后退半步,转了半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