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秦父未加思索,抬手便打断:
“若日后追究起来,这便是擅自离境。言官一旦弹劾,给你安上个造反的罪名,你百口莫辩。”
秦良玉拳头紧攥,眉头紧锁,神色深沉。
父亲所虑,字字在理。
朝堂之上,多的是只顾私利、罔顾家国存亡之辈。
“当真没有两全之策了吗?”秦良玉仍不甘心,声音里透着焦灼。
“阿娘。”马祥麟望向秦良玉,欲言又止。
“说。”秦良玉道。
“我们可以让人先行押运粮秣,只当是对之前白杆军的后勤补助。”
起初,马祥麟还有些迟疑。
可当他看见母亲激动地站起身,语气逐渐坚定:
“朝廷拖欠粮饷本是人尽皆知,我们自备粮草,他们便也无话可说。””
“不愧是我秦葵的大外孙,就是聪明!”秦父眼前一亮,不吝夸赞道。
马祥麟邀功般地望向秦良玉。
“不错!”秦良玉的眼中透着赞许。
马祥麟听得心里直冒泡泡,勇气倍增,当即请命道:
“我愿率一千白杆军,押运粮秣先行。”
“好,好!”秦良玉接道两个‘好’字,对马祥麟今日的表现格外满意。
“阿爹,明日出发可行?”
秦良玉刚说完,又觉时间仓促,改口道:
“后日一早出发。”
“明日的确太赶。”秦父点头,“粮草尚未齐备装车,入京所需物事也未整理。况且,现下夜色已深,总不好大半夜去敲马斗彗的门。”
“阿麟,明日一早你去请七叔公,路上与他简单说明赴京之事。”秦良玉吩咐道。
“好!”马祥麟应道。
至于后日出发的细节,明日再议不迟。
众人离开偏厅时,月已高悬。
秦良玉步出房门,抬眼望向夜空,繁星满天。
秦良玉缓缓闭眼,手紧紧攥住腰间短刀,指节泛白,片刻后转身,大步朝兵器库走去。
秦良斯见她走向相反方向,心下不安,立刻追了上去。
“阿玉。”
“阿姐怎么不去歇息?” 秦良玉微讶。
“那你呢?” 秦良斯反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怎么睡得着。”秦良玉轻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凄然。
“当初他们加入白杆军,是为了建功立业,过上好日子。
如今有去无回,我现在想为他们报仇,甚至要等朝廷的调令。”
秦良玉望向秦良斯,眼底掠过一丝自嘲:
“我这个土司,做的是不是有点失败?”
秦良斯眉头紧皱,察觉她的情绪不对,忙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
“阿玉刚被朝廷赐了三品服饰,这是石砫历代土司从未有过的殊荣。
你若自诩失败,将石砫历代土司置于何地?”
“可我……”
秦良玉喉间一紧,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明白阿姐说得在理,可心口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慌。
那些她以为早已尘封的旧事,此刻却像疯长的藤蔓,猝不及防地从心底最深处钻出来,死死缠紧了她的呼吸。
援朝之战、播州烽火、马千乘惨死......
一桩桩、一件件,沉甸甸地压下来,几乎要将她碾碎。
她原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一切。
不过是自欺欺人。
不过是强行压在心底。
不等秦良斯再劝,秦良玉猛地拉住她,往前奔去。
“阿玉......”秦良斯被她拽着狂奔,声音破碎在风里。
所幸兵器库不远。
秦良玉推门而入,拉着秦良斯径直走到一张长弓前。
乌黑弓身斜悬墙上,占了小半壁,旁侧立着箭筒,内插十支长箭。
秦良玉上前取下弓与箭筒,转身望向秦良斯,轻声道:
“我们……是不是许久不曾比箭了?”
秦良斯眉间微蹙,不解道:
“阿玉?”
秦良玉不由分说拉起她往外走,自顾自解释:
“本想与你比枪,只是这么晚了,阿爹阿娘都已歇息,若是动静大了,惊扰了他们休息,便不好了。”
“还是比箭稳妥。”
秦良玉侧过脸,唇角微微扬起:
“这弓可不一般,我初次试拉,弓未拉满,箭便脱弦而出。”
“那我定然拉不开。”秦良斯知道秦良玉是想宣泄,便顺着她的话道。
“那阿姐可用别的弓,比箭比的是准头,又不是力气。”
秦良玉知道秦良斯的身手,也没有故意说话哄她。
二人到校场时,卢叶早已将弓箭、箭靶备妥。
秦良玉指尖抚过一排弓,神色一凝,倏然抽弓、转身、搭箭、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长箭破空,稳稳钉入靶心。
“好箭法。”秦良斯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