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箭法准头也不错,但自知比不上秦良玉。
“阿姐试试这张弓。”秦良斯将手中的弓递过去。
秦良斯接过弓,轻轻掂了掂,比她常用的弓略重,却也不难拉开。
秦良玉递上箭。
秦良斯接过箭,拉弓、瞄准。
箭刚离弦,另一支箭猛然从旁侧破风而出,如流星赶月般追上,抢先一步钉入靶心,箭羽兀自震颤。
秦良斯眸色一动,当即抽出两支箭,同时搭弦。
两人不再执着准头,也不问中与不中,只管拉弓、放箭。
弓满箭出,心底积压的沉郁与憋闷,仿佛也随着箭矢一同射出,散入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鸡鸣划破寂色,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松指,两支箭一前一后破空而去。
“痛快!”秦良玉抬手擦去额角汗珠,只觉神清气爽,心中郁结也一扫而空。
秦良斯轻喘着气,张了张嘴,却已累得发不出声。
双手一垂,长弓落地。
她才惊觉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双臂酸麻无力,连抬手都困难。
秦良玉听到声响,转身看去,见她满头大汗,面露倦意,习惯性抬手便要去擦。
手向前伸了一半,又折回来。
从怀中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小心翼翼替她拭去脸上汗渍,生怕她又给她一个眼神,或说些什么。
其实此刻,即便秦良玉直接用手,她也不会在意。
人累到极致,哪还顾得上那些细枝末节。
“阿姐今日好好休息。”秦良玉弯下腰,稳稳将秦良斯打横抱起。
“好。”秦良斯低低应了声,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眼皮更是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一夜未眠,又拉了半宿的弓,此刻便是让她动一动手指,也力不从心。
所幸昨日该交代的事,都已安排妥当,今日也不必她再操劳。
秦良玉抱得轻稳,尚未走到房间,怀中人便已沉沉睡去,呼吸匀净。
她轻手轻脚将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取温水简单擦拭一番,才悄然退去。
不似秦良斯这般困顿,秦良玉沐浴之后,一身疲惫仿佛被尽数洗去,浑身轻快利落。
秦良玉又去院中打了会儿拳,精神愈发爽朗,这才转身往饭堂去。
踏入饭堂时,秦父秦母已端坐桌前,张凤仪也在,唯独少了马祥麟。
秦良玉上前行礼,落座问道:
“阿麟呢?”
“你昨日不是让他一早去请你七叔?” 秦父夹了一筷菜到她碗中。
秦良玉恍然点头,这才想起昨日之事。
“阿斯怎么没来?” 秦父又问。
“昨夜阿姐陪我练了会儿箭,折腾到天明才睡下,让她多歇会儿。” 秦良玉淡淡应道,并未多说。
“大半夜的练什么箭?” 秦父面露纳闷,却也没再追问。
“一时手痒罢了。”
秦良玉匆匆用完饭,起身道:
“阿麟和七叔应该快到了,我先去书房看看。”
秦良玉走后,秦父秦母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肩头颓然垮下,像是被抽去了浑身力气。
细看下,二人眼眶浮肿,眼底泛着淡淡的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睡。
张凤仪安静地用饭,时不时地为二老夹菜,不多言,却处处体贴。
秦良玉到书房时,马祥麟和马斗彗尚未赶到。
“卢叶,让人备两份早饭送到偏厅。”秦良玉吩咐道。
依马祥麟的性子,即便马斗彗留他在府中用早饭,他也定会先把人拖过来。
在他的心里,她的话,比天还大。
果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院外便传来声音,夹杂着马斗彗的唠叨:
“小公子啊,你慢点儿!
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你拽散架了。
天大的事,也得慢慢走不是?
急什么……”
马祥麟一言不发,只管拽着他快步往前赶。
马斗彗说得在理,他无从反驳。
可在他的心里,秦良玉的吩咐,比天大的事都要紧。
这点唠叨,算不得什么。
“阿麟。”秦良玉踏出房门。
马祥麟听到声音,以为自己来晚了,神色一凛,手上力道加重,拉着马斗彗走得更快了。
这一回,马斗彗连开口的间隙都没了,只得踉跄跟上。
“阿娘,我把七叔公请来了!” 马祥麟松手,上前恭敬行礼。
马斗彗揉着发酸的手腕,瞪圆了眼 —— 哪有这么‘请’人的?
“七叔。”
秦良玉微微颔首,语气谦和:
“阿麟这性子您也知道,从小便唯我之命是从。昨日仓促间让他今早请您过来,不想他这般急切,委屈您了。”
秦良玉不动声色地给马祥麟递了个眼色,又道:
“阿麟去请您之前,已让人备下了早饭,只是他不善言辞,定未与您说。”
说话间,秦良玉引马斗彗入偏厅,桌上果然摆着热气腾腾的早膳,香气扑鼻。
马斗彗本就没真的计较,见状更是乐呵呵地摆手:
“无妨无妨!路上他也与我说了,说是让我以石砫使臣的身份,随你父亲一同入京,为白杆军陈情请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