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汤先生饱读经史,又能身体力行,不拘于纸上谈兵;有谋能断,且宅心仁厚。我遇有疑难,常向他请教,获益良多。司里上下,皆尊称他为‘先生’。”
说起马汤时,秦良斯格外尊敬。
原因无他,敬人者人恒敬之。
“不错。”秦良玉颔首,目光落在跳动的炭火上,道:
“他读的是活书,学以致用,非是寻章摘句之辈。
我与他议事,常有醍醐灌顶之感。
他虽是长辈,却从不托大,这份通透谦和,在马家子弟中,实属难得。”
“至于马辉楠……”秦良斯沉吟道:
“我与他接触不多,只闻其德行醇厚,待人至诚。”
“我正是看中他这一点。”
秦良玉指尖轻点桌面。
“德行为基,其余才能,正好趁此机会试他一试。若真有担当,日后你肩上的担子,也能轻些。”
话语中,秦良玉已是将石砫交给了秦良斯。
秦良斯默然点头。
秦良玉舒了一口气,起身提起茶壶,将秦良斯杯中的茶续满,嘱托道:
“石砫就交给你了,马汤与马辉楠协理左右,善用其长,烦请阿姐替我稳守石砫。”
“阿玉放心。”秦良斯郑重点头,神色坚定。
秦良玉转头望向秦父秦母,语气温和:
“阿爹,阿娘,这次回来暂且先不要回鸣玉溪了,住在府上更安全些。辽东接连大败,如今整个西南都不太平,土司府有白杆兵护卫,能护你们周全。”
秦父点了点头,赞同道:
“我正有此意,让你阿娘留在石砫更稳妥。”
来时本打算小住几日便回,哪曾想局势突变,他赴京后,留秦母一人在鸣玉溪,着实不放心。
“凤仪,这次你与阿姐一同驻守石砫,替我照顾好阿爹阿娘。”秦良玉看向张凤仪。
“阿娘不用交代,我也会顾看好外祖父外祖母的。”张凤仪乖巧地应道。
“阿娘就住在我的栖迟院,院里有个斋堂,前面还有一座花园,您就像在家里一样。”秦良玉握住秦母的手道。
“好,都听四儿的。”秦母停下手上的动作,点头道。
“阿麟。”秦良玉唤向马祥麟。
马祥麟立刻坐直身子,神色肃然,静候吩咐。
秦良玉见他认真的模样,眉眼微弯,随即道:
“你现在去把马汤和马辉楠请到书房,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好。”马祥麟起身向亭中长辈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
“阿爹,阿娘,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去休息一下,我去书房写个折子,晚上阿爹再帮我瞧一瞧。”秦良玉起身,语速不觉变快了许多。
“好,你们先去忙,不用管我们。”秦父摆摆手。
秦良斯也跟着起身。
两人向秦父秦母行礼后,转身快步离开凉亭。
“梅花,你去查查府中粮秣,至少要够三千兵马用一个月,不够就从城中及周边调。”秦良玉边走边吩咐。
梅花小跑着跟上:“好,我马上去办。”
“绿沉,你联系沥泉,把铺子里的现银都换成粮食囤起来,随时等我命令,运往……”
秦良玉顿了顿,思索着辽东局势——辽东已沦陷,朝廷退守辽西,她此行不知能否深入。
但榆关是必经之路。
“山海关。”
“是。”绿沉领命要走,又被秦良玉喊住:
“还有,把府中囤的棉花全制成冬衣,至少一千五百件,不够就从百姓手中或周边买。”
“明白。”绿沉应下,仍跟在身后。
快到书房时,秦良玉才发现她还在,摆手道:
“暂且先这样,你去办吧。”
绿沉这才退下。
秦良玉与秦良斯进了书房,卢叶轻轻关上门,守在门外。
书房内一片静谧,仅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细响,间或夹杂着几缕翻卷书页之声。
秦良玉凝神屏气,在奏折上奋笔疾书,规整的小楷遒劲有力。
详细记录了辽东浑河之战中白杆军的英勇表现和惨烈伤亡,恳请朝廷给予嘉奖和抚恤。
同时,她又提及辽东战事未息,局势仍不稳定,请求朝廷允她亲率三千白杆军再次援辽,以巩固边防,抵御外敌。
秦良斯则坐在一旁的案几前,面前堆着厚厚一叠公文,全是石砫近期的政务与民情。
秦良玉写完折子,抬头便看到秦良斯盯着手中的公文,眉头紧皱。
“发生了何事?”
秦良玉走到秦良斯面前,弯下腰看向她手中的公文。
以往她也没见过秦良斯这般神色。
不等秦良斯回答,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卢叶的通报声。
秦良玉直起腰,抬眼望向门口,马祥麟领着马汤与马辉楠走了进来。
两人向秦良玉与秦良斯行礼后,秦良玉便开门见山道:
“请二位来,是为商议我出征后的诸项事宜。”
“夫人要出征?”马汤疑惑道。
秦良玉颔首,道:
“辽东全境已沦入金军之手,白杆军伤亡大半,仅剩下不足一千五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