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不在时......”
听到秦良斯的话,秦良玉应激般地出声打断,焦急道:
“阿姐怎会不在,阿姐难道不想一直陪着我吗?”
“我自然是想,可总有分开的时候。”秦良斯抬手止住秦良玉又要出口的话,继续道:
“比如这次,若是你率兵援辽,石砫谁来守?
总要交给一个信任的人才是。
马家宗亲此时看着一片祥和,但谁又能保证他们心里不想着土司之位?
再者,辽东接连大败,各地土司对朝廷的信服早已大打折扣,若他们再像当年的播州土司一样起兵造反,石砫谁来守?”
秦良斯一一分析。
此时何止是外患,整个大明各地都动荡不安。
秦良玉沉默不言。
此次她必然会亲率白杆军去辽东,马祥麟也需与她同去。
来日继承土司之位,他还需军功才行。
细数身边可信之人,竟真的只剩下秦良斯一人。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我们先下山回府,晚上再与阿爹阿娘商议此事。”秦良斯拍了拍秦良玉的手。
秦良玉点了点头。
急反生乱。
此时最重要的的确不是点兵去辽东。
秦良玉给白杆军一日假,允他们回家与亲人告别,再回到万寿山后便只等军令,随时拔营赶赴辽东。
秦良玉和秦良斯等人先行,白杆军列队陆续下山。
回府的路上,秦良玉想出了两全之策。
只是关于秦邦屏和秦邦翰之死,她不知要如何宽慰父母。
她甚至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一事实。
一路疾驰,刚到府门口,马祥麟和张凤仪竟也驾马从远处驶来。
两人身后显然是秦府的马车和护卫。
秦良玉和秦良斯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忧色。
“阿娘,姨母。”马祥麟从马上下来,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两人下马,秦良玉瞥了一眼马车,又看向马祥麟。
马祥麟立马懂了,道:
“我们在路上碰到外祖父和外祖母。”
不等秦良玉再多问,张凤仪扶着秦父和秦母已走了过来。
“阿爹,阿娘,你们怎么过来了?”秦良玉忙上前扶着秦母。
秦母拍了拍秦良玉的手,笑着道:
“在家无事,想着许久不见,便来看看你们。”
秦母说完,秦良玉眉头皱了皱。
谁说无事她都信,偏偏秦母不可能。
她每日念经打坐,浇花修草,日子充实又自在,怎会无事?
“自从阿屏他们去辽东之后,你阿娘日日为他们祈福,只是最近心中一直不安,所以想来看看看你们。”秦父道。
“正好,今日辽东刚送来家信,我正让阿麟和凤仪去接你们来商...看看。”
秦良玉说着眼眶便红了,忙仰起头快速眨了眨眼,这才没让泪留下来。
秦母脚步微顿,握紧秦良玉的手,张了张嘴,道:
“先进去再说。”
“对,先进府。”秦良玉脸上挤出一个笑,扶着秦母往府中走去。
一众人陆陆续续进府,一路畅谈,看似与以往毫无区别,却似说好了一般,无人再笑一声。
饭后,众人移步至湖中小亭,围炉煮茶。
秦母手中捻着佛珠,主动提起了话:
“阿屏来信怎么说?辽东如今战况如何了?”
秦良玉剥橘子的手顿了顿,掰开一瓣橘子递给秦母,道:
“萨尔浒战败后,朝廷调任熊廷弼为辽东经略,全国各地精锐齐聚辽东。
辽东边防进一步增强,金兵再不敢来犯。
不久之后新帝接连登基,熊廷弼被弹劾辞官,辽东经略由袁应泰接任,大改辽东布防战略。
一时辽东大乱,金兵卷土重来。
沈阳、辽阳接连失守。
如今,整个辽东全境已经沦陷,大军全部退守辽西。”
秦良玉刻意避开了秦邦屏等人,只谈辽东情况。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刻意的隐藏反而是更好的暴露。
以往若是谈到辽东,她最先说的便是秦邦屏等人,尤其是白杆军在战场上的英勇。
即便之前在通州与浙兵的内斗中,她也是以白杆军为傲。
如今却闭口不提。
为何?
秦良玉端起桌上的热茶,给秦父秦母的杯中斟满,又剥起了橘子。
秦父端起茶杯,茶盖拂了拂杯中飘起的茶叶,小呷一口,随后问:
“白杆军到了辽东表现如何?没给咱们秦家丢脸吧?”
秦良玉双唇紧抿,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才把涌上头的酸楚压下去。
“白杆军比浙兵、辽东兵都更勇猛,每一场战都是冲在最前面,次次立头功,金军只要听到白杆军的名号,便吓得丢盔弃甲,不敢来犯。”
信中虽未提及,可浑河一战后,白杆军的威名估计早已在两军传遍了。
这一点,秦良玉格外自信。
她带出的兵,她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