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咚’。
一声闷哼巨响,震得秦良玉耳中一麻,刚拉半弓的箭即刻脱弦而出。
校场上正在训练的白杆兵,闻声停下,向钟亭看过来。
万寿山钟亭里,一直高悬的营钟突然坠地。
余音嗡鸣,秦良玉只觉地上的震动似是透过脚底传到了心上。
心里有些慌慌的。
“继续训练。”秦良斯转身吩咐,旋即跑向钟亭。
秦良斯走到秦良玉的旁边时,她仍是呆呆地望着营钟。
“怎么了?”秦良斯抚上秦良玉的双臂,面露忧色。
“这...这口钟是当年大哥和二哥亲自着人挂上去的。”秦良玉怔怔道,“二十四年了。”
“那么粗的铁链怎么突然就断了?”
秦良玉望向秦良斯,眼神空洞。
“你也说二十多年了,再结实也是铁做的,耐不过日月侵蚀,总会断的。”秦良斯安抚道。
“大哥他们有消息传过来吗?”秦良玉问。
“前几日刚传过来的消息,他们正计划去支援沈阳。”秦良斯道。
“算时间应该早已赶到沈阳了吧?”
秦良玉粗粗估算了一下时间,白杆军驻扎在辽阳,到沈阳不过需要一日时间。
“最新的消息怎么还没传来?”秦良玉道。
“或许是…或许是守住了沈阳城,一时忙得抽不出身。”秦良斯道。
秦良玉点了点头,心里的恐慌却不减反增。
“我写封信去问问。”秦良玉放下弓,转身从钟亭下来。
“阿姐,训练的事交给你了,我回去一趟。”秦良玉快步向下走。
“阿娘,大舅来信了。”马祥麟拿着一封信,急匆匆地赶过来。
秦良玉跨步上前,忙伸手接过信。
依旧是熟悉的字体,熟悉的信封。
秦良玉稍稍安下心,可刚拆开信封,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至鼻尖,随即露出了一个新的信封。
‘姑母亲启’。
信封上四个大字,随着信封慢慢被抽出,逐渐映入眼帘。
秦良玉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她突然有些不敢打开信了。
辽东的信向来是秦邦屏亲写,何种情况才会让他人代写?
秦良玉不敢多想。
可事实却已握在她的手中。
秦良玉颤着手,撕了几次,才堪堪撕开里面的信封。
信纸上字迹潦草,删删删减减,内容混乱,秦良玉慢慢地拼凑出了信上的关键内容。
沈阳陷落,全城被屠。
援军于浑河两岸对敌,戚家军全军覆没,白杆军死伤大半,秦邦屏、秦邦翰、周敦吉等将领战死。
辽阳被破,辽东总兵袁应泰自杀殉国。
......
每看清一分,秦良玉的心便痛上一分。
眼泪更是早已晕染了信上的字。
也不知是为国,还是为亲。
“信上怎么说?”秦良斯追上来,见秦良玉泪流不止,双眼猩红,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辽东...彻底失守了。”秦良玉痛声道。
“那...阿屏他们呢?”秦良斯没发觉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
“大哥二哥......阿民重伤昏迷,至今未醒。”
那两个字,秦良玉终究没说出口。
秦良斯的脑中出现片刻的空白,随即紧紧抓住秦良玉的手,声线发颤却坚定:
“快,上书请求再出兵支援辽东。”
此时辽东正是用兵之际,浑河一战,全国精锐死伤大半。
辽阳失守,辽东防线更是彻底沦陷。
若再不及时支援,金兵再接连攻下山海关,京师便也失守了。
此时,已容不得她们过度伤心。
“阿姐.....”秦良玉红着眼望向秦良斯,“大哥二哥没了。”
秦良斯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安慰之词。
刚刚被强行压下去的悲痛,顷刻间全部涌上心头。
秦良斯大喘着气,伸手用力地拍打胸口,却也丝毫缓解不了心中窒息的感觉。
“阿姐。”秦良玉忙拉住秦良斯的手,止住她的动作,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不可,不可。”
秦良斯脱力靠在秦良玉的身上,放声痛哭。
秦良玉原本止住的眼泪,也跟着再次决堤。
马祥麟愣愣地站在一旁,脑中一片混乱。
他本以为这与以往一样,只是一封普通的家信。
怎会带来如此惨痛的消息。
校场上的白杆军停下训练,纷纷围上来,马祥麟想阻止时已经晚了。
“大公子,到底发生了何事?”其中一个白杆兵焦急地问。
他们何时看过夫人哭得这般伤心。
莫不是辽东......
众人心中浮出些不好的预感,却不敢确定。
“沈阳失守,白杆军伤亡过半,大舅二舅他们...战死了。”马祥麟痛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