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等什么,我们去给将军他们报仇,杀个金军片甲不留。”又一白杆兵出声道。
原本陷入悲痛中的秦良玉,像是找到了新的精神支柱,哑着声音道:
“对!”
秦良玉转身,眼神发狠,道:
“白杆军听令!”
“是!”数千白杆军高声应道。
“随我杀到辽东,为战死的白杆儿郎们报仇!”秦良玉咬着牙,愤声道。
“报仇!报仇!报仇!”
数千回声在山间震荡,久久不绝。
“不可,不可。”秦良斯忙抓住秦良玉的手,阻止道:
“阿玉,朝廷对土司本就忌惮,无调令不可随意出兵。我们得先上书陈情,再派兵前往。”
“等!等!等!再等下去,我白杆军怕是都要葬在辽东了!”
秦良玉此时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早失去了理智。
“管它个朝廷律令,管它个纲常礼法!
我秦良玉统率白杆军,为的不是跪着等一道批文,而是提着脑袋保家卫国!”
秦良玉猛然踢翻一旁的案几,各色小旗和书籍哗啦散落一地。
“我三千白杆儿郎战浑河血战,孤军无援,力竭而亡!
朝廷那调令若是有用,援军何故在远处袖手旁观!
这朝廷内里早就烂了,我为何要去遵守!
我宁可战死沙场,背个抗命......”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秦良玉的话。
秦良玉转头怔怔地望向秦良斯。
“都回去训练,今日的话,若传出去半个字,军法处置。”秦良斯转过身,对白杆军冷声道。
“是。”白杆军内心的战火刚被燃起,立马被秦良斯的话浇灭了。
“阿麟,你和凤仪一起去鸣玉溪把外祖父和外祖母接来,别告诉他们辽东之事,只说是想他们了,想聚一聚。
若他们再问,便说是练兵上遇到了事,想一起商议一番。”
秦良斯又对马祥麟吩咐道。
“好。”马祥麟看了一眼秦良玉,见她没有阻止,才应下,又匆匆离开。
秦良斯深吸了一口气,拉着秦良玉往屋内走。
“阿姐。”秦良玉已冷静下来,勾着秦良斯的手,小声道:“我错了。”
秦良斯头也不回,脚步更是未停半分。
“阿姐。”秦良玉又放软了声音,“刚刚我是被...被,我是胡言乱语。那些话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了。”
秦良玉又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秦良斯依旧毫不理会。
秦良玉往前大跨一步,挡在秦良斯的身前,刚想再解释,却见秦良斯双眼通红,泪水又溢出了眼眶。
“阿姐......”秦良玉无措地抬手要给秦良斯擦泪。
秦良斯扭过头,秦良玉的手落了空,呆呆地立在半空。
秦良玉只怔愣了一瞬,也不管秦良斯愿不愿,又要伸手上前。
“用帕子。”秦良斯语气透着无奈。
“哦哦哦。”秦良玉立马反应过来,在身上左右找找,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帕子,便要往秦良斯的脸上擦去。
秦良斯眨了一下眼,忙先秦良玉一步,将手上的帕子盖在了秦良玉的眼上。
“阿姐。”秦良玉又是一愣。
她的手上何时出现的帕子?
秦良玉抬手将眼上的帕子拿下来,秦良斯已整理好了妆容。
除了眼睛发红,看不出丝毫哭过的痕迹。
秦良玉用帕子在脸上随意擦了擦,又弯下腰歪着头,盯着秦良斯的眼睛,小声道:
“阿姐是不生我的气了吗?”
“生!”秦良斯戳了一下秦良玉的脑门,将她推远了些,负气道。
“我已经知道错了。”秦良玉张了张嘴,嗫嚅道。
“知道错有用吗?”秦良斯瞥了秦良玉一眼。
她这知错不改的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
“那...那刚刚阿姐不是也打了我嘛。”秦良玉抬眼,弱弱地反驳了一句,“我现在好歹也是一方土司,更是一军统帅。刚刚阿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我也是要面子的嘛......”
秦良玉看着秦良斯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更是直接改口:
“面子不面子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还是命更重要,命更重要。”
秦良斯又叹了一口气:
“今日的话,以后万不可再说了。”
“我知道!”秦良玉立马保证。
“即便当下朝廷急需用兵,不会治你的罪,但只要朝廷稍有喘息之力,弹劾的折子,压都能把人压死。
土司又如何?
辽东军情这么紧急,金军都快打到家门口了。
熊廷弼任辽东经略,整顿辽东边防,让金军再不敢来犯。
结果如何?
他不还是再次被弹劾,引咎辞官了?
你刚刚说的的确不错,可有些话只能放在心里,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一旦说破了,便是要把自己的心放在他人的匕首之下,随时有丧命的风险。
如今,得先活着,再谈其他。”
秦良斯苦口婆心。
秦良玉慢慢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