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抬手,校场上立马安静下来。
望着台下一张张青涩又刚毅的面孔,秦良玉心里微微有些动容。
“阿玉。”秦良斯端着一盘令牌走到秦良玉的旁边,盘中银制令牌刻有参将、守备、千总、把总、总旗、小旗等字样。
每次出兵,秦良玉都会在这个校场,为众将领颁授令牌。
“秦邦屏、秦邦翰、秦民屏。”秦良玉道。
三人从两侧走至中央,拱手行礼。
秦良玉从盘中拿起三枚参将令,道:
“今授尔等参将之职,各统一千白杆兵,三日后启程赶赴辽东,沿途谨守章法,护持部伍,务必整军安全抵达。”
“是。”三人高声应道。
随即从腰间解下普通木质令牌,双手递上。
秦良玉拿起他们手中的令牌,慎重地将‘参将令’放入他们的手心。
“我等定不辱命,誓将三千白杆兵安全带达辽东。”三人握紧令牌,肃然领命,退回两侧。
“秦姣、秦攒勋、秦攒臻、秦冀明、秦祚明、马斗先。”
秦良玉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一人出列,解下腰间令牌,放入一旁的木盒中。
“今授尔等守备之职,行军途中,须恪守军纪,上令必遵,下情不徇,违令者依军法治罪!”
秦邦屏、秦邦翰、秦民屏从托盘中取出守备令,一一交到众人手中。
得令者依旧退至两侧。
“秦佐明、秦拱明、秦攒礼、秦保明、马良......”
千总令、总旗令、小旗令各由上级一一颁发至直系下属手中。
土兵不似朝廷官兵,每个军职皆无品级。
每逢出征前,土司会以以往军功,以及平日里训练表现为依据,临时授予各人相应官职,归来再全部收回。
土司体系内真正掌握兵权的仅土司一人。
其余军职,皆由土司亲授。
除非朝廷正式授命。
待三千人令牌全部颁发结束,暮色已近。
三千人有序下山。
未来三日,无任何训练,每人皆回家与亲人作临行前的告别。
战场上必有牺牲,或许那便是与亲人间的最后一面。
秦良玉本想明日派人将秦父和秦母接过来,回到府中却见二人也坐在大厅。
“去把大哥二哥他们请过来。”秦良玉转头对梅花吩咐道。
“是。”梅花匆匆看了一眼大厅,立马应道。
“阿爹,阿娘。”秦良玉跨步进门,面上沉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秦葵起身,走到秦良玉面前,拍了拍她的胳膊,道:
“不要忧心,朝廷召兵只是为了增加辽东边防。
当初奴儿哈只攻打铁岭时,折损了不少精锐。
他虽统一了女真各部,但并非人人信服。
暂时他也没有精力再集中兵力攻打其他地方。”
“阿爹......”秦良玉眼睫微颤,声音透着哽咽。
她以为秦葵深夜前来,是来责备她的。
没想到是为了让她安心。
此次援辽除了秦良玉、秦良斯和马祥麟三人,秦家嫡系全部出征。
朝廷只是调兵,并非是特诏秦良玉赴辽。
她身为石砫土司,无朝廷特诏不能擅自离开石硅。
况且石砫地处川鄂湘交界,周边遍布其他土司,部族交错,局势复杂。
她若亲自离境,极易引起临司觊觎。
倘若军情紧急需土司率兵亲至,也不会仅她一个土司。
只需留下信任之人镇守,凭白杆军过去打下的威名,其他各司也不敢轻易打上门来。
秦葵看清秦良玉的眼神,气得胡子抖了抖,道:
“在你眼中,阿爹就是这样的人吗?”
秦良玉抓住秦葵的胳膊,小声道:
“不是,我只是怕阿爹不满我这样的安排。”
秦葵捋了捋胡须,道:
“什么样的安排?你是一方土司,不论如何安排,自有你的考量。
他们有机会上战场,是他们的福气,当下这个世道,多的是报国无门,只能拿起锄头‘造反’的人。”
秦葵话锋一转,对秦良玉挤了挤眼,道:
“再说了,阿麟和你阿姐不是没去吗?
我秦家也还是留了后的。”
秦良玉点头一笑,搀扶着秦葵上座。
“短见。”秦母突然出声。
秦良玉和秦葵纷纷望过去。
“无国何以为家?他日朝廷若有需,我这把老骨头,亦能披挂上阵。”
秦母手上顿住拨珠的动作,声线沉缓,未有半分迟疑。
“不可不可不可。”
秦葵和秦良玉二话不说,立马出声否定。
秦家又不是没人了,哪能让一个老太太披甲上阵,岂不让人笑话。
“什么不可?”
秦邦屏、秦邦翰、秦民屏等人陆续进来,先行了一礼,才出声询问。
三人刚刚远远地便听到秦良玉急促的声音。
如今能让他们这个妹妹这么着急的事可不多了。
“阿娘说她也要上战场。”秦良玉故意夸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