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良斯知秦良玉心里窝着火,也不再拦着,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战报,边听着秦良玉骂,边温声说着朝廷对此战的相应处理:
“李如柏因撤军死伤千人,被言官弹劾,进京候勘。
此战中畏战、失期的将官论罪或革职或斩首。
朝中举荐不当的官员也被清算。
兵部尚书黄嘉善被罢免,由熊明遇接任,整顿兵部军务调度体系。
杨镐此战指挥不当,已被弹劾入狱。
熊廷弼临危受命,为新任辽东经略,重整辽东边防。
......”
秦良玉骂一句,秦良斯便说一句朝廷对官员们的惩处。
两人各说各话,互不影响。
一个声音火爆,一个温润悦耳,却格外得相得益彰。
不知过了多久,秦良玉终于骂累了。
秦良斯见她没了动静,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秦良玉接过来一饮而尽,又接连喝了两杯。
“熊廷弼?”秦良斯刚刚提起的各惩处、新任官员中,唯有新任辽东经略,秦良玉听着有些耳熟。
“对,他也是位难得的将才。”秦良斯想起之前在辽东查过的历任辽东官员,道:
“他之前任职辽东巡按时,彻查过李成梁弃宽佃六堡案,而后整军纪、修边墙、兴屯田,建十六座常平仓,储粮十三万石,使得边备大振。”
“差点被气糊涂了。”秦良玉轻嗤一声,道:
“我记得他,之前我让二哥查过辽东历任官员。
熊廷弼于万历三十六年巡按辽东,但性格过于刚烈,对上不阿谀,对下不宽容,又不附权贵。
改革时大刀阔斧,得罪了不少人。
后被调任到南直隶督学御史,虽是平调,却是从‘武’到‘文’的文教闲职,后面好像还是被罢官了。”
“这次再次启用,估计也是看中了当年他在辽东做出的成绩。”秦良斯道。
“朝廷若一早这么用他,这次也不会败得这么惨烈。”
没说几句,秦良玉又谈到了这次的败仗,接着骂。
秦良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时不时跟着应上几句。
门外的马祥麟站了近一个时辰,听着里面的动静刚抬脚,还没迈下去,又让里面的骂声吓得缩了回来,身体抖了抖,忙退回来。
“阿麟?”张凤仪手上拿着一叠新的折子,刚进院子,看到正蹑手蹑脚的马祥麟,疑惑道:“怎么了?”
马祥麟摇了摇头,立马拉着张凤仪离开,出了院子,又走了很久,才敢大声说话:
“阿娘正在骂人呢,凶得很,先别去触她眉头。”
张凤仪眨了下眼,心里竟然有些跃跃欲试,想去触一触。
之前马祥麟也和她说过阿娘脾气不好,年轻的时候更是因为暴脾气入过狱。
她佩服极了。
但自从她嫁过来之后,从未见阿娘发过脾气,她反而觉得阿娘很温柔。
尤其和她说话时,一直和颜悦色。
“你不信?”马祥麟瞪大了眼,难以置信。
“你竟然不信?”见张凤仪不说话,马祥麟再次震惊。
“不是。”张凤仪忙否认,转移话题,顺着他的话问:
“阿娘怎么突然发脾气了?”
马祥麟又奇怪地看了张凤仪一眼,仿佛在说他阿娘发脾气还需要缘由?
“怎么这么看着我?”张凤仪低头上下瞧了瞧自己,与往日也没什么不同。
“你觉得阿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马祥麟突然好奇道。
“嗯?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张凤仪跟着一愣,这话问得也太突然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马祥麟道,又不依不饶地问:
“你觉得阿娘待你如何?”
“阿娘人很好,很温柔,比我的亲阿娘待我还要好。”张凤仪不假思索地便脱口而出,眉眼弯弯,不似假话。
“温柔?”马祥麟大惊失色,立马跳退了两步,又抬头看了看天,正午的太阳正高悬,他没在做梦。
“是啊,很温柔。”张凤仪扬唇笑了笑。
她从未见过比阿娘更温柔的人了。
“你知道小舅养的那只豹子吗?”马祥麟道。
“嗯?”张凤仪更加疑惑了,无缘无故怎么又问起了这个。
“你觉得那只豹子凶吗?”马祥麟问。
张凤仪垂眸想了想,虽然她只见过几次,但每次她靠近时,它总会躺下,翻开肚皮。
小舅说那是它在对她撒娇,想让她摸摸它。
“很温顺。”张凤仪回道。
“不是吧......”马祥麟快哭了。
“你知道之前小舅去朝鲜时,那只豹子在战场上,一掌把敌军拍得十米远,一口就能咬碎一个人的脖子......”
马祥麟絮絮叨叨地说着那只豹子过往的战绩,字字句句都在强调,那只豹子和她口中的‘温顺’毫不搭边。
张凤仪听出来了,他的意思是说,阿娘和豹子一样,和她所说的‘温柔’也毫不相干?
“你懂我意思吗?”马祥麟舔了舔唇,不确定道。
“你是说,阿娘一点都不温柔?”张凤仪道。
马祥麟刚想赞同地点头,猛然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两人,天塌了般,立马道:
“不是不是不是,阿娘是我见过的最最最温柔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