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他们这是在去送死啊。”秦良玉望向秦良斯,面露悲怆。
她虽未亲至辽东,但根据这几年辽东的战报来判断,也知奴儿哈只的攻城手段。
若不集中兵力强攻,反而分散兵力合围,只会给敌军逐个击破的机会。
每路兵马仅二到三万人,敌军若举全部兵力相抗,我军根本抵不过。
“我知道。”秦良斯轻声安抚道。
“可为何他们不知?”秦良玉喃喃道。
一时书房里的人都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仿佛在为一场尚未开始,却结局已定的战事悼哀。
“杨镐呢?”秦良玉再次走到地图前,试图找出一丝能战胜的机会。
或许他们真正对上金军之后,发觉战策疏漏,及时调整,也不是没有赢的机会。
秦邦翰怎会不知秦良玉的想法。
可也正是他知道,才不敢轻易说。
秦良玉转身望过去,视线扫过屋内众人,最后停在秦佐明的身上,道:
“佐明,你说。”
秦佐明看了秦邦翰一眼,见他点头,才道:
“辽东经略杨镐坐镇沈阳,远程指挥四路兵马的行动。”
‘啪嗒’一声,秦良玉手中的指挥棍掉落在地。
沈阳虽是辽东腹地,交通便利,便于联络各路兵马,但辽东地形复杂,密林众多,紧要时刻,其他各路之间根本无法互通军情。
一旦某一路遇袭,其他几路甚至无法及时支援。
更别说若是传来虚假军情,一旦轻信,落入了敌方陷阱,轻则损伤大半,重则全军覆没。
杨镐若跟随主力军同行,尚能及时调整战策。
可远在沈阳统筹全局,恰似纸上谈兵,败局早定。
似是验证秦良玉所想,一月后,辽东战败传遍全国,举国震动。
萨尔浒之战,倾国之兵,并集朝鲜、叶赫等军,分路进攻,仅五日,几近全军覆没,数百年来从未有过。
国之大殇。
西路统帅杜松贪功冒进,不顾大军休整,冒雪行军,抵达浑河后甚至不听劝阻,执意分兵。
主力军驻扎在萨尔浒山,另一部分兵力攻打后金界藩城。
奴儿哈只以六万后金精锐,利用地形优势,趁夜偷袭猛攻撒尔浒大营。
萨尔浒营地将士死守,终究寡不敌众,天色未明,便被攻破。
杜松战死,尸骨无存。
西路军三万精锐,全军覆没。
北路军统帅马林怯懦,听闻西路溃败,不敢继续前进,就地扎营防守,等待叶赫部援军。
比援军先至的却是奴儿哈只的骑兵。
即便马林分三处扎营,互为犄角,北路军军心也早已溃散。
北路军将士对上金军骑兵,纷纷丢盔弃甲,四窜逃命。
晚到的叶赫部援军见明军溃散,未敢参战,竟直接撤退。
北路军除马林率数人突围,几乎全军覆没。
秦良玉看着桌上如山堆般的辽东战报,看到东路军战报时,突然不敢打开,脸上强挤出一抹笑,道:
“我记得播州之战结束后,刘綎将军与我约定他日在战场再次合作。
他向来一言九鼎,定不会欺骗我这个小辈的吧。”
“对,刘老将军武艺高强,战功赫赫,一个小小的奴儿哈只而已。”
书房里只剩下秦良斯一人,她虽早知军情,却仍顺着秦良玉的话。
秦良玉稍稍心安,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东路军的战报。
刘綎率领的东路军,行军路程最远,行军路线也最崎岖,所遇多是深山密林,行军速度极慢,消息更是滞后。
对西、北两路战败之事一无所知。
遇到金军伪装的杜松部下前来引路时,刘綎轻信并率军跟随,最后落入金军包围圈。
虽奋勇杀敌,终究寡不敌众,力竭战死。
“刘...刘将军战死了?”秦良玉又反复看了几遍,难以置信地向秦良斯确认道。
“刘老将军年事已高,又经长途跋涉,疲惫不堪之下,警惕心下降在所难免。”秦良斯只能这么宽慰道。
况且在此战之前,刘綎因遭弹劾,已久不掌兵,突然被调用,麾下军队也是临时拼凑。
多是川、浙等地的步兵,对辽东地形极为陌生。
朝鲜援军装备更是简陋,战斗力更不用说。
东路军本就是负责侧翼牵制,西、北两路军战败后,应该及时撤军,减少损失。
却因消息延误,又未及时察觉金军伪装。
最终导致东路军全军覆没,朝鲜援军也被迫投降。
“至少最后结果没有我们料想得那么差,这四路军还幸存一路。”秦良斯把南路军的战报递给秦良玉。
李如柏虽懦弱畏战,至少保留了两万多辽东军。
“鼠辈!”
秦良玉看完扔了南路战报,直接骂道:
“李如柏的辽东军对辽东地势最熟悉,若不是他畏畏缩缩,故意延缓进军速度,怎会比其他三路更晚到!
西、北两路军战败后,他第一时间不去支援东路,反而想着退兵!
他若去支援东路,刘老将军根本就不会死。
东路军更不会全军覆没!
没和金军交手,撤军时竟能因他们哨骑的鸣螺声惊慌失措,自相践踏,死伤千余,狼狈而归。
真是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