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斯点了点头,秦良玉又问了些她在浙江、辽东等地的事。
恨不得将她离开这几年发生的所有事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两人再次彻夜长谈,却不似上次那般沉重。
此后,秦良玉与秦良斯一同训练白杆军,处理司内政务。
她们虽未出石硅,京师和辽东的驿马却月月往返石硅。
秦邦屏、秦邦翰、秦民屏、马祥麟等人也时常在四川各宣慰司、宣抚司等处来往走动,将辽东的情况如实相告。
奴儿哈只建立‘后金’后,并未急着攻打辽东,但小规模的烧杀抢掠却愈发频繁。
辽东边军察觉后金的威胁,愈增加边防,但守军却连一件像样的盔甲也无。
辽东经略、巡抚等官员奏请加强防御,但朝廷忙于党政,财政危机严重,无暇理会。
此间,奴儿哈只暗中与辽东守将往来,许以财富和权力。
不少守将纷纷投降,为其提供军事情报。
万历四十六年,辽东抚顺城外杀气冲天。
奴儿哈只以‘七大恨’告天,突袭抚顺城。
城内守将李永芳早已与奴儿哈只暗中勾结,佯攻却大开城门,迎金兵入城。
抚顺中军千总王命印、把总王学道、唐钥等战死,游击李永芳、中军赵一鹤等五百九十八人投降[1]。
抚顺城沦陷。
消息传至京师,举朝震惊。
同日,辽东边防要塞清河堡连上三份请求朝廷支援的奏折。
朝中立马调兵增援清河堡。
但援军主力尚未集结,奴儿哈只的军队已临城下。
副总兵邹储贤率兵拼死守城,但城墙再坚固,也抵不过火器轮轰。
尤其双方兵力悬殊,援军迟迟未至。
半月后,城墙塌陷,金军破城。
守备张旆率兵堵城缺口,被大炮轰炸,尸骨无存。
邹储贤率残部巷战,身中数箭,最终力竭,自刎殉国。
清河堡军民抗战,满城腥血,无一幸还。
秦良玉看着信中的内容,双手发颤:
“他们竟然屠城!”
城中百姓何其无辜。
“也不尽然,至少匠人不会死,他们需要匠人的技术。”秦良斯握住秦良玉的手,安慰道。
“匠人再多,也不过三五百人。清河堡军民至少万人。”秦良玉双眼通红,声音沙哑,心中更是止不住地发冷。
自马千乘死后,她以为她再也不会为何人何事心中再起波澜。
可如今才知,或许是这几年她过得太顺遂平淡了。
“我这就带白杆军去辽东支援!”秦民屏愤愤起身。
“回来。”秦邦屏喊道,“无朝廷调令,土兵不可出战。”
“调令、调令、调令,就是因为这调令,清河堡才会援军不济,全城被屠。”
秦良玉像头暴走的狮子,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恨不得能立马冲上战场,杀个金军人仰马翻。
“阿玉。”秦良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慎言。”
秦良玉停下脚步,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
再睁开眼时,情绪已平复了许多。
“朝中怎么说?”秦良玉望向秦邦翰道。
这几个月,京师来的消息,一直都是秦邦翰在整理。
“抚顺、清河失守后,圣上震怒,任命杨镐为辽东经略,调集全国精锐,分四路合围后金都城赫图阿拉。”秦邦翰道。
“四路?”秦良玉皱了皱眉,走到地图前。
“主力军是西路,由山海关总兵杜松率领保定、蓟镇等地约三万精锐,从沈阳出发,进攻赫图阿拉西侧。”
秦邦翰走到地图前,抬手在地图上比划。
“北路由开元总兵马林率两万援军,从开元出发,与杜松合击,进攻赫图阿拉北侧。”
“东路主将是辽阳总兵刘綎,率两万援军从宽甸出发,负责侧翼牵制,攻击赫图阿拉东侧。”
“南路由辽东副总兵李如柏,率领两万辽东本地军策应主力军,进攻赫图阿拉南侧。”
秦良玉听得眉头愈皱愈紧。
“这是圣上和内阁、兵部,以及经略杨镐议了几个月制定出的战策。”秦邦翰道。
“几个月就制定出这么个东西出来?”秦良玉瞬间又把秦良斯的话忘至了脑后,口不择言道:
“这哪儿是要去攻打人家都城,分明是让他们去送死!
援军人数本就不多,军心更是不稳。
到了他们的地盘,不想着合力进攻,竟还兵分四路?
抚顺和清河给的教训还不够吗?
现在还上赶着......”
“阿玉!”秦良斯面色严肃,再次叮嘱,“不可再说了。”
“他们...他们都会死的。”秦良玉眼眶湿润,声音更是止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