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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由此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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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语卿静默地盯着灯台上那撮灰烬。韩祁既然决意按下此事,便绝不会容许任何人再为姜同簪翻案。还有查下去的必要吗?

这个盘桓心头的疑问,在破晓之后得到了答案——姜同簪死了。

看守晋王妃陵墓的,是附近几户贫寒人家。姜同簪受了重刑,带着一身伤,又在凛冽寒冬中跋涉了那么远的路。陵户处缺医少药,她甫一到地便高热不退,苦苦煎熬数日,最终未能撑过昨夜,就此香消玉殒。

守陵的人家知晓她是府里犯了事被撵去的侍女,却也不敢怠慢,清晨城门甫开便匆匆进城,将噩耗报入府中。

管事虽严令众人不得私下嚼舌根,但这等消息早已如野草般疯传。苏语卿晨起梳洗时,便从知夏嘴里知晓了此事。

房内几名听闻此事的侍女,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妆台镜旁:那里静静放着姜同簪的钱袋和那柄宝石匕首。苏语卿本还想着遣人送还给她,如今人没了,这些物件骤然成了无主之物。一时之间,众人心头皆涌起一股物是人非的悲凉,戚戚无言。

随后,苏语卿心头反而一轻。她带着几分凉薄,目光落在妆台那柄宝石匕首上。如今苦主已逝,这几日的奔波筹谋,霎时变得毫无着落。无论江敏最终指认了谁,真相也只能永远尘封于心底。

苏语卿如约来到小门处,空寂的角落不见韩论非的身影。她下意识抬首望了望天色,确认自己并未来迟,便默立原地等候。

他是已经独自去了嘉善坊,还是……根本未曾打算前来?

光景在无声的等待中悄然滑过,眼瞧着快近正午,她终是垂下眼帘,转身沿着来路,独自折返平芜院。

没了韩论非的搅扰,平芜院的日子仿佛重归旧轨。侍女们煮茶的煮茶,清扫的清扫,各自忙碌。苏语卿随手捡起那本打发时光的《战国策》翻看,目光却不时飘向院外。

瞥见有人迈进院中,她的心倏然提起;待看清是拎着饭食的知春回来时,心又沉沉落下。

知春与知冬将饭食轻手轻脚摆放好。知春递来筷箸,温声道:“女郎,用饭吧。”

苏语卿接过,却只是垂眸盯着箸尖,片刻后又默默放下。

“知冬,”她抬眼,声音略微迟疑,“你去一趟外院,问一问……九殿下可还在府里?”

“是。”知冬应声,利落地转身便往外院去。

知春目送着知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这才收回视线,重新落在苏语卿身上。女郎只是怔怔地坐着,神情恍惚,仿佛魂儿都飘去了别处。知春暗自纳罕:早间分明听女郎亲口说过,要去南市再逛逛,午时便不回院里用饭了。怎地到了正午,人却独自折返,还这般失魂落魄?

更何况……她瞧着苏语卿颈间骇人的青紫,纵是摔了一跤,怎么可能伤到脖子?

知春鼓起勇气地问道:“女郎,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苏语卿被这发问弄得一时懵然,“我表现的很明显?”

“何止,女郎忧心忡忡的,任谁都看得出来女郎藏着心事。”

苏语卿敛下眼眸,此事若能就此悄无声息的揭过,于她而言也是一件幸事。为何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她还未想清楚,一道身影犹如一阵风似的由院外卷了进来。很快,韩论非已气喘吁吁地站在苏语卿跟前。

氤氲的桃花眼还残留着几分睡意,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鸦袍领口结扣未系,俨然一副仓促而来的模样。

“我……我起迟了。”韩论非愣愣地说道。

他往日都是夜间过来,院内总是只有苏语卿一人。此刻说完,见苏语卿眼眸透着不虞,粉唇微抿却隐忍不发,才后知后觉发现院内还有旁人。

苏语卿吩咐道:“知春,为九殿下备水梳洗。”

知春这才看清眼前的小郎君竟是晋王的胞弟,更未料到他如此衣冠不整地闯入平芜院,惊得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婢子见过九殿下。婢子这就去准备!”

紧跟韩论非回到院里的知冬见状,也默默跟着知春退下备水。

韩论非还记得自己昨夜的放言,自知理亏,乖觉地在苏语卿对面跪坐下来。趁着时下只有他们两人,从袖中掏出两张符箓,“你瞧这符箓,与那日的有何不同?”

裁成长条的麻纸上,画的符墨色均匀妥帖,瞧着比那日所见工整许多。其余的,苏语卿便看不出什么门道。

她的心思并不在符纸上,随口回道:“笔力沉了几分,瞧着比那日写的认真。”

韩论非见苏语卿无法欣赏其中奥妙,眸中掠过一丝失落,他昨日画了上百张符箓,真正能做到灵光流转、循环往复的,也就手中这两张罢了。

他手里还有许多残品,本想等会拿来试验时长,此刻倒也大方,从这两张中抽出一张递给苏语卿,“等会见到江敏以后,不如你展示给江敏看。也好让她安心,随我们一道回来。”

苏语卿接过符箓,夹在两指之间,抬眼问道:“你醒后,可曾听到过什么消息?”

韩论非见她神情有异,心头一紧:“发生什么事了?”

“姜同簪死了。”苏语卿的声音很轻。

余下之言不言而喻,毁坏牌位之事并未摆到明面上,他们连半个字都不能提起。衣肆肆主早就成了刀下亡魂,韩论非承诺要保全江敏性命,因此江敏不可能出来作证。

眼下随着姜同簪这一死,知晓窃衣真相的,便只剩下那真正的凶手。无论他们之后查到了什么,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韩论非思虑半晌,终于想通了其中关窍。他豁然起身,焦灼地在原地来回踱步,“我不甘心,纵使不能翻案,我也必须知道凶手是谁!你不是说那人是冲着阿兄来的?只要阿兄信我,那人岂能轻易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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