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话语带着急切,“慢着,有话好说。”
“你就是敏儿?”苏语卿打量着面前的女郎,不甚浓密的头发用褪色厉害的旧红头绳草草束在脑后,几缕不驯服的碎发早已挣脱束缚,落在额前腮边。脸上还沾着烧火的灰,琥珀色的眼眸盯着她手中的匕首,透出焦灼与紧张。
“对,我是江敏。”江敏坦然道,用手将碎发捋向耳后,“我不躲了,你也把匕首收了吧。”
“叫你的人停手。”苏语卿朝院外方向抬起下颔,“让他们全都进来。”
“他们?”江敏眯了眯眼,流露出真切的困惑,她听见有人敲门便匆忙躲了起来,心神又被持刀的苏语卿牵制,确实未曾留意院外动静。
“你的人正围着的小郎君与我不同,他身份尊贵,若真出了什么事,恐怕整个嘉善坊都要跟着遭殃。”
江敏的表情蓦地肃然,侧耳凝神。院墙外模糊的喧闹声中,几缕少年们嘶喊的“阿大加油!”隐约传来。江敏神色陡变,脱口低骂:“纪常这个傻子!”
话音未落,她已拔腿风风火火往外冲。跑了两步,她又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看向依旧持刃端坐的苏语卿,急声道:“你还愣着作甚?那小郎君不是与你同来的?你竟半点不忧心?”
苏语卿眼中掠过一丝茫然,韩论非要是出了什么事,倒霉的是他们。她有什么可忧心的?
“走吧,有什么事出去再说。”江敏是个急脾气,等不得。瞧上去瘦弱的她,力气却颇大,话音未落已一把死死攥紧苏语卿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往外拖。
苏语卿猝不及防,被江敏拽得一个趔趄,踉跄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仓促间竟连匕首都“哐当”一声脱手甩落在地。
她几乎是被江敏半拖半拽着到了院里。脚跟尚未立稳,江敏已抵住她的背,反剪住左手,另一只臂肘如铁钳般不容抗拒地扼上她的咽喉。
——从江敏出现在苏语卿面前起,她就在盘算着要杀了这个心黑手狠的女郎。就算她还有个同伙又如何?只消诓骗进来,一并解决便是。
强烈的窒息感让苏语卿眼前发黑,耳畔传来江敏冰冷彻骨的低语:“不管你们是从何处知道这件事,今日都必须死在这里!”
苏语卿苍白的面容瞬间涨得通红,是她大意了!见对方是个与自己年岁相当的女郎,便不自觉地放松了警惕。
她的双腿拼尽全力抵住地面,往后急退了数步,带着江敏狠狠撞向身后的夯土墙,江敏吃痛闷哼,反剪住的手竟被挣脱。
苏语卿狠命去扳扼在颈间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陷进对方皮肉,借此艰难地挤出几丝破碎的字句:“九……九殿下……他乃晋……晋王……胞弟……”
九殿下?晋王胞弟?这些遥远又骇人的称谓让江敏浑身剧震,扼住苏语卿的手劲不觉一松。她趁机挣脱钳制,急退数步冲回屋内,抄起掉落的匕首,凛冽的刀尖瞬间直指追来的江敏。
“南市、嘉善坊,都有人见过我们。我与九殿下今日行踪皆有迹可循。倘若宵禁前我们未能回府,整个嘉善坊必将被掘地三尺。”苏语卿语气残忍,“还是说,比起偷卖衣物的罪责,你宁可亲眼看着你的至亲、友人、邻里在你面前倒下,背上这数百条人命?”
苏语卿原以为她或许只是知情者,现在看来,偷卖衣物之事,江敏必定参与其中。
炕上的阿媪像是被惊扰,仍旧闭着眼,嘴里却迷迷糊糊地哼哼唧唧了几声。
苏语卿眼余光扫见,“我拿你翁姑威胁,只为逼你尽早吐露实情,并非真要取她性命。告诉我们真相,并让我们安然离开,你我相安无事,可好?”
“我凭什么信你?”
“从你做帮凶那刻起,你便没得选,不是吗?”
江敏脸上血色褪尽。远处那搅动心神的呐喊高呼,终是压过了诛杀眼前这心机深沉女郎的念头。
她上前一步,迅疾制住苏语卿手腕,卸去力道,那把镶满宝石的匕首便落入了江敏掌中。
“这匕首放在女郎手中太过危险,待你们离开时,我再奉还。”江敏唇线微抿,“这次是真话,走。”
语毕,江敏迈步出门。苏语卿见状,果断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喧嚣的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