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欲面色凝重,缓慢的开口询问:“你确定你听清楚了?”
乔芜还是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她垂着头没说话,只是机械性的点了点头。
这下轮到昭欲也跟着一起沉默了,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面镜子,默不作声。
福利院的院长算得上是乔芜十分信赖的人,她从小就在福利院里生活,早就把那里当成了她的另一个家。
而这位院长,也算得上是乔芜的家人。
现如今这个“家人”也很有可能是潜伏在自己身边的敌人,乔芜很难不感到恐惧。
“看来这位神早就控制了我生活的各个方面了。”乔芜有些自暴自弃的跌坐在地板上,忍不住嗤笑出声。
昭欲扶着镜框走了出来,她蹲在乔芜的身旁,轻声哄道:“地上凉,我们去沙发上坐。”
“或许院长只是随口一说,我们可以再观察观察……”
“昭欲。”乔芜打断她,“你知道院长说这句话时她的语气是什么样的么?”
昭欲望着乔芜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顺着问道:“什么样的?”
“就好像是隐藏了许久的秘密,终于能够说出口的兴奋。”乔芜道。
自从祖母和父母相继离世,乔芜的生活中就再也没有了长辈一类人的关怀,直到她遇到了张院长。
她还记得第一次被张院长领着来到福利院的场景,她沉默的站在孩子们的面前,在张院长介绍结束后,那群和她一样的孤儿一起拥抱了她。
那是乔芜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真情。
乔芜的记性一直很好,所以她总是能够记得住那些曾经的美好与痛苦。
福利院里的孩子们都很好相处,他们真诚、善良,又很纯粹,是乔芜孩童时期唯一的净土。
她记得他们拉住她的手,郑重的告诉她,我们都没有家人,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
那么稚嫩的童声,那么纯粹的真心。
现如今搭建这唯一净土的院长却满身污浊,将乔芜心中那仅剩的美好彻底腐蚀污染。
乔芜忽然想起那些已经被领养了的孩子们,她猛的抓住昭欲的手,目光惊恐道:“你说那些被领养的孩子们,会不会,会不会……”
昭欲将乔芜搂在怀中,轻声安抚:“不会的,不会的,我们没有确定院长就是富人区那边的走狗,所以不要把这一切想的太糟糕。”
“我们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一场大战等着你呢。”
乔芜被昭欲搀扶起来,她的双脚如同踩在棉花上,虚软无力,只能倚靠着昭欲慢慢向卧室挪动。
越是强调自己没有真心的人,就越是容易陷入名为真心的漩涡之中。
乔芜死气沉沉的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的盯着天花板,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昭欲坐在旁边于心不忍,只好伸出手遮住乔芜的眼睛,低声哄道:“闭上眼睛吧,今夜我守着你。”
其实乔芜想开口说不用的,昭欲的房屋一直被周边的流氓觊觎,要是彻夜守着她,房屋不安全不说,昭欲也会休息不好。
可是话到嘴边,乔芜又尽数咽了下去。
理性告知乔芜应该让昭欲回去,可情感上乔芜希望昭欲能陪着她。
到最后乔芜还是没有赶昭欲回去,就这样默许了昭欲的陪伴,自己则是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其实今夜乔芜睡的并不安稳,白天受到的惊吓太大,导致她做了一整夜的梦。
梦里的她一个人走在虚无的黑暗中,看着自己的过往像记忆碎片一般从自己的身旁划过。
她看见了幼时翻看童话书的自己,身旁是慈祥的祖母和逗她开心的父母。她看见了福利院的孩子们端着饭盒坐在一起,院长亲切的询问需不需要添饭。她也看见了躲在角落的刘芳芳,鼓足勇气向前询问自己可不可以和她成为朋友。
这些过往的片段一闪而过,最后彻底消散,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抓不住。
乔芜在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中奔跑,她用力的想要抓住什么,拼了命的喊叫,却还是毫无用处,毫无一点用处。
就好像这些曾经拥有过的美好,本就不是属于她的。
乔芜的梦太痛苦,导致她的身体一直在挣扎,一旁的昭欲不敢轻易叫醒她,只能躺在她的身边轻轻的拍着她,安抚她的情绪。
昭欲没忍住打了一个哈欠,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替乔芜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面上表现的那么冷淡,实际上心里比谁都要在乎。”昭欲一针见血的评价道,带了些抱怨的意味。
现下已是后半夜,乔芜还是一直在挣扎,眉头紧锁,额头沁汗。昭欲不由得担心了起来,她真害怕以乔芜现在的情绪状态,独自面对资助者时会冲动行事。
但是昭欲又不能亲自陪她同去,因为这样看起来太像是向那位神宣战了,这会让乔芜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昭欲一整夜都保持侧躺的姿势,不断的为乔芜擦汗,舒展眉宇。直到天边泛起白光,她才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一夜没出什么事。
乔芜是被闹钟吵醒的,她十分艰难的睁开了双眼,整个身体是从未有过的疲惫感。
“醒了啊。”昭欲不禁打了个哈欠,“你昨夜睡的是真不太安稳。”
乔芜整个人还在发愣,声音沙哑道:“你一夜没睡么?”
“你冒了一夜的汗,我根本就不敢睡,害怕你忽然出点事。”昭欲靠在墙上,满面疲惫。
乔芜呆滞的眨了两下眼睛,如实道:“我做了好多梦,梦到了好多好多人。”
“让你感到疲惫的梦,你就不要再去回想了。”昭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