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课程任务是围绕灵摆进行感应与预知的实操。
因滥用灵感而引发的事故至今仍记忆犹新。我坐在萨琳身边,便于时刻关注她的状态。
“感受你的能量悄然聚集之地,跨越时间的鸿沟,找寻被尘埃遮蔽殆尽,藏匿于背后的真实。”
萨琳静默看了我一眼,拿出随身携带的灵摆,深呼吸,张手令它坠落,摇晃。
在血脉天然的指引下,灵感流淌缓缓向前,缠绕,并拢。它叩响岩壁,聆听来自虚渺的共鸣。
灵摆在隐隐颤动,箐晶石划出优雅的弧度。我同样阖上眸,感知她释放的灵感有无剧烈的偏差。
忽而觉得十分熟悉,草木燃尽的朦胧灰度。
我皱眉,轻声警告她:“萨琳。”
灵摆的晃动缓了片刻,终是步入正轨,随着介质流淌至了远方。
仪式安然结束,四周的气息干净而清冽,精巧的灵摆被萨琳收回手心。她垂着眼眸,神色掩盖在垂落的银白色耳发下。
依照灵感波动的情况,应当没什么问题。我捋了捋裙摆上的褶皱,准备起身,如同往常一般夸赞聪慧的学生,“今天您做的很好。”
“做的不好。”
我动作顿住,怔眸望向她。
萨琳的声音藏进松柔的头发里,“我…什么也没感知到。”
“怎么会这样?”
我的手不自觉攥紧,脑海里迅速闪过方才仪式的整个过程。每一步操作与灵感流转,都完美的挑不出过错。
加上里维伦家族近乎纯粹的血脉之源,不可能触摸不及一缕的空白。
不,我忽略了一个问题。
——血脉同样是魔法学家的本心之源。
“在我制止您之前,您有感知吗?”
猜想以另一种形式抛出,这引来缄默学生的不解。萨琳紧绷的肩背松了些许,以困惑的目光询问我。
我微微抿了唇,而猜想需要得到证实。“我是说,您有感知到我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考。无需细酌,答案十分清晰,“当然。”
萨琳稍稍抬头,一如既往的诚挚目光,“我一直都能感知到您。”
不大的声音,溅起一地的尘埃。
我站起身,示意萨琳带上灵摆和我走。她不知缘由,却依旧听话,走出书房后小步跟在我身后。
“您生气了?”
“没有。”我言简意赅回答她,行至自己房前,推开门,朝向蔷薇花房的小窗露了半截。正巧,能看见夏洛特太太在其间的身影。
我松了口气,预估的时间没错,这个时候夏洛特太太还在打理花园,这样可以规避许多解释。
侧身留给萨琳位置,我说:“再对夏洛特太太进行一次感知吧。”
萨琳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那位总将心系在自己身上的管家妇人,自记事起便十分依赖的——宛如家人。
她坠下灵摆,指尖微微颤抖,灵摆却固执地不去摇动。
“萨琳小姐,灵感的使用基于血脉,更立于本心。”我缓声道,落下重重一锤,“我希望自己并不是您心向唯一之人。”
“是的。”
灵摆开始摆动,环钢流动出声响。萨琳闭上眼,复而睁开。
“贝壳遗落深海,浮动的泡沫消散海中被吞没,虚妄与不甘归于平静,蔚蓝终会漫过。”
她脱力地垂下手,“我感知到了。”
…
艾洛温的药剂不能再拖,恰好纳德明天要出去采购。
晚餐后,我特地多留了一会儿,与夏洛特太太喝完最后一杯红茶,提道。
“明早或许我也得去趟城里。”
夏洛特太太收起杯碟,扬起和蔼的笑容,“当然,纳德会与您同行。”
仅是纳德吗?
不。
我拎紧手里的牛皮袋,脸色微沉。纳德低垂着头,迅速从我手边取走袋子,没敢看车里的人一眼。
对方端坐在车内,撩起车帷,坦然地对上我的目光。
“夏洛特太太从未与我提过您会同行。”我看着她,良久,叹出一口气,“萨琳小姐。”
萨琳换了身出行的衣物,不变的是柔软散落肩后的银白长卷发,“我也仅是早餐后才知晓您的出行计划。”
“夏洛特太太知晓吗?”我蹙眉问。
萨琳忽而弯起一抹笑,“如果是我偷偷来的,您会让我上车吗?”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