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毫无情面回道。

“真可惜。”萨琳垂下眸光，笑容依旧不改，“您好像不是这般想的。”

我眉心一跳，自然知道她又在做什么。纯净的血脉得以让她轻而易举窥探任何她想要知晓的真实。

“放心吧，夏洛特太太同意了。”

萨琳朝我伸出手，笑道：“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出行。”

磨蹭了许久的车夫这才冒出头来，“维尔达小姐，请上车吧。瞧这日头，到城区还有一段路呢。”

我无奈地瞥她一眼，下意识握住她的手，借着那道力上了车。

借着小里维伦的光，路上的颠簸都少了些许。当然，时光变得更加漫长。

我与萨琳相对而坐。她撩开窗幔，兴致勃勃地观赏着沿途的景象。我则在闭目养神，偶尔掀起眼看对面的人在干什么。

嗯，还在看风景。眼尾稍眯，唇边翘起明显的弧度，途径的风扬起她的发尾，如同在后林自由玩耍般，灵动得令人挪不开眼。

我不由地也带上了些笑意。

萨琳此刻却将车幔放了下来，回头对上一双温润的、蕴了些笑意的眼眸。她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四目相对，我先别开眼，跟着窗幔上的刺绣轻晃。

车内的氛围相较于刚才有些沉默，萨琳低头在轻抚裙边的花纹。

我心底存了疑惑，开口问她：“夏洛特太太是怎么同意的？”明明是一个连后林都不让小里维伦去的管家。

萨琳闻言抬眸，指尖稍稍用力，“里维伦是卡罗尔的主人。”

包括我眼前的小里维伦。

城区渐近，贩卖喧哗的声音开始偶尔自车边掠过。直至城区中部，叫喊的声音才慢慢变作低语的谈话，街边游逛的大多是体面的上中层阶级。

我轻扶帽檐，依旧与纳德约好下午三点一刻在城区中央大钟下见面。

纳德这次显得忧心忡忡，“可里维伦小姐…”

萨琳往我身后躲了躲，好奇地四处张望。

我微微颔首，“我会照顾她的。”

一路走来，萨琳觉得新鲜极了。精致的女士们在遮阳伞下饮茶交谈，裁缝店外的假人模特身上披着手工半制品衣物，一切都搅和在灿烂的日光里。

拐进巷道，面对略显朴实的一堵空墙。萨琳闪过一瞬的困惑，却在我抬手念咒那刻，心领神会地看向墙壁。

一扇风雕花门自淡色光晕里浮现而出，颇有魔法界的低调与贵气。我示意她去推开那扇门，而后与她一同踏入。

萨琳先感受到呼啸而过的风。

点蓝羽翅扑腾而过，叽喳的鸣叫与人群的喧嚣一同涌入耳膜。

萨琳迎着日光望去，尖顶间松鸦的声音此起彼伏，“欢迎来到利克兰街！欢迎来到利克兰街！”

利克兰街永远都这么熙攘。我辨别了下位置，距离艾洛温的小店还有些距离。时间不急，可以带着萨琳慢慢逛。

忽而听见身边人呢喃，“利克兰街，是什么地方？”

“是魔法学家交易的地方。”

拨开人群慢慢走入。人太多了，萨琳只得紧紧跟在我身边。她偶尔会将视线放在路边人的衣着上，但教养令其没停留多久，她依旧问：“交易？”

我轻轻应了声，走离主干道，人稍微少了些。为防走失，我还是将萨琳拉近到自己身边。“有关魔法的物品、工具、植物和动物。当然，还有资源与情报。”

“这是一处完全孤立于人类的区域，会有一些极端厌恶人类的魔法学家选择久居此地。”

萨琳稍稍回头，很快又转了回来，“所以，他们的服饰同样也…”

我沉默了会儿，解释：“…魔法学家有自己的时尚与潮流。”

不远处又聚来了一群乖张奇异的魔法学家，我急忙拉着萨琳闪进一旁的饰品店里。即关的门后，萨琳朝我扬起松惬的笑，“维尔达小姐不想让我看见什么呢？”

我充耳不闻这句近乎揶揄的话语，垂眸去看柜台上的饰品，看着像是小姑娘会喜欢的玩意儿。

果不其然，萨琳很快被饰品吸引。她指尖轻点过许多剔透的宝石制品，奢靡浪漫的镀金珐琅工艺也被略去。最终，停留在琉璃镶嵌的一款耳饰上。

萨琳将其捻起，举至我耳垂边端详许久，“像不像您宴会晚戴的那款？”

我望向她，压下心底的诧异。但萨琳很快又放了回去，若无其事地和店主谈论起雕琢宝石的价值。

反观我，心不在焉地挑着项链的样式，思绪繁乱。宴会那晚，萨琳才短暂地见过那款耳饰一次，如何能记得这么久。

微凉的触感再一次抵了上来。我微微歪头，看清萨琳这回手里的可不是普通的琉璃耳饰，而是镶嵌了一大颗祖母绿的雕金耳饰，四周花纹上还点缀着几颗剔透的珍珠。

我惊了一跳，店主还在一旁推销。“这款是刚到的，源自北部卡斯特拉里山脉里品质最好的祖母绿宝石，宫廷风格的花纹雕琢，高贵而浪漫。很适合这位小姐。”

适合，如此昂贵的耳饰在谁耳上都适合。萨琳还在附和着点头，不敢想这位小里维伦会一时冲动做下什么事情。

我急忙从她手里夺下，慎重地归还给店主。离去前，萨琳还在恋恋不舍，“您不觉得好看吗？”

“太昂贵了。”

“可是与您的眸色很搭。”

“世间万物都是如此颜色。”

萨琳回眸看了眼店名，很快又跟上我的脚步。手静悄悄地，握住了我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