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的静室就在医药阁主阁最顶层的位置,只不过寻常弟子都没有进入主阁的权限,宁竹更是连主阁在哪都不清楚,他一时落在后头,跟着宁轲走过弯弯绕绕的廊道。
身旁的弟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似乎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应下了什么,一路上小动作不断,又是抓握衣角又是突然活动胳膊的。
只是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小动作,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小孩的背影,似乎是多观察这一路,就能让他多了解一些这个未知的病患,好增添赢过宁竹的几率。
宁竹多瞟了他几眼,心里也有了几分大致的估算。
只是,宁竹还是没想明白。大长老抓了个特殊病例回来教授自己的亲传弟子,合情合理,可为什么要把他也指名道姓地叫上?
……是因为他在接诊比试上的表现吗?
还是……某些更坏的事情?
宁竹心头叹了一口气。无论长老叫他一起来是出于什么目的,被过度关注到对他而言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他这么想着,眼角余光忽地瞥见宁轲又抬腿上了阶梯,而被他紧紧抓着手的目盲小孩没得到提醒,当即被绊得又是一下踉跄。
宁竹皱起眉头。
他落在后面,自然也看不见宁轲的表情,只不过从他握住小孩的手腕上来看,大抵也是被小孩这几下绊到弄得有些不耐烦,他的手越发用力,攥得小孩周遭那一块皮肤都隐约发白。
大长老的静室距离广场着实不算近,一路走过去要经过的廊道也不少,只是这些对常人而言稀松平常的走道,对于一个目盲的孩子却是危机四伏,路程还未过半,小孩就已经被绊了三四次,偏偏宁轲丝毫没有出声提醒的意识,小孩只能这样一边踉踉跄跄地被牵着走,一边遭受来自带路者的不满。
宁竹看着小孩的背影。他的个子还不宁轲的腿高,整个人也透着几分营养不良的瘦小,身体瑟缩着,显然对这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感觉到不安。
眼前又是一道门槛,宁轲轻松迈过了门,小孩惶恐地挪着脚步,抬起的步子不够高,眼看又要再绊一下——
宁竹快步上前,一把将小孩捞了起来。
“啊!”
骤然的失重令得小孩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住什么,于是他扯住了宁竹的头发,脸上更是露出了惶恐的神情。
“抱着我。”宁竹神色淡淡,他环住了小孩的腿,让小孩稳稳坐在他的臂弯上,“手往下点,对。”
得到了指示的小孩摸索着环住了宁竹的脖子。他依旧不敢说话,而宁竹也只是调整了下胳膊,以便于小孩坐得更舒服些。
他抬眼,面前两人都停下了脚步,眼睛都直直看向他。
与他争夺第二名之序的宁浔是一脸警惕,他眉头皱起,眼中一闪而过了几分懊恼——宁竹大抵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懊恼自己没想到这一招,让宁竹抢了先提前接触小孩。
宁轲倒是像这才意识到能把孩子抱起来一样,眉目露出几分若有所思,却也没伸手来抱孩子,只是朝着宁竹微微一扬下巴,就把带小孩的活甩到了宁竹头上:“既然他不怕你,那就你来带着吧。”
他说完也不给宁竹反应的时间,当即无缝衔接了催促:“我们走快些,别让大长老等太久。”
说得好像刚刚因为带小孩而一路放慢了步子的人不是他一样。
宁轲丢了一个累赘,脚下步子都轻快了不少,甚至动了灵力,转眼就消失在了走道尽头的拐角。宁浔转了几下眼珠子,那点被宁竹捷足先登的敌意瞬间化作了幸灾乐祸的嘚瑟,他紧随宁轲其后,全然不管多抱了一个小孩的宁竹如何跟上。
“抓紧。”
宁竹面不改色,他提示了小孩,那孩子立即环紧的手臂,宁竹随机脚下用力,借由灵力的推动,身子弹射而出,稳稳跟上了前头二人。
最后登上主阁的阶梯三人都收了灵力,一步一台阶登上顶层,每往上踏出一步,药香便更浓几分。宁轲站在古朴的大门前,轻轻敲响:“长老。”
“进来吧。”
门内大长老的声音传出,宁轲却没推开门,反而侧过了身,手一探便是要来接过孩子的姿势,宁竹抬起眼看他,看着他唇角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虚伪。
宁竹无意跟他争,却也没有主动把人交出去的意思,只示意他上来前抱,宁轲眼中一闪而过了几分不快,但长老们前,总不能再耽搁了,他还是上前,学着宁竹的姿势,只是刚一托上孩子的腿,那小孩顿时浑身瑟缩了下,全身都用力地朝宁竹的方向贴去。
“……好了,别怕。”宁轲手上用力,不由分说地接过了那小孩,说出口的话听上去却极其正常,仿佛真是一个邻家哥哥在哄小孩。
他朝宁浔使了眼色,愣在边上的人这才着急忙慌地推开了门,自阶梯上便清晰可闻的寒凉药香瞬间扑面而来,直入识海,顿时扫净了三人身上的疲惫感。
其香寒凉,其叶流金,其身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