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竹脑中一闪而过书中所见的描述,他的视线直直落在长老案桌边侧那盆奇异植株上。
……三阶灵植,静海玉株。
真奢侈,外界求而不得的上好药材就这么放在案桌上当摆饰。
宁竹跟着宁轲踏入室内,视线顺着那株灵植飞快掠过一圈屋内,一面墙造了顶天立地的药柜,复杂的药香由此交织,另一面墙摆布各种玉盒瓶罐,似乎是药液,一些宁竹见过的毒虫标本……甚至还有些奇异的组织,像植物的,也像兽的。
他的视线自屋内扫过一圈,最后才绕回摆在窗前的案桌,其后的大长老刚好放下书简。
长老看向宁轲,再看向宁竹,一双眼里带着令人不快的审视,最后,他的视线缓缓落在并未点名的宁浔身上。
宁浔似乎是第一次遭受这种场景,他浑身显而易见地僵直了,宁竹看着他僵硬得仿佛连发丝都被冻结的背影,又看向了将他叫来的宁轲。
宁轲神色自若,他放下了怀中的小孩,又恭恭敬敬朝大长老躬身行礼:“长老。”
大长老微微颔首,视线却依旧落在宁浔身上,他不开口,也并未释放灵力,可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来自上位者的威压。
宁轲并未起身,他仿佛是在为宁浔解围一般继续说道:“宁浔师弟与我一同前来,是心系此次考核未尽之事。他有些想法……弟子觉得还是由他亲自向您陈情更为妥当。”
嚯。宁竹唇角边扬起一点几不可闻的弧度。叫宁浔来的人是他,将宁浔推出去把自己摘了个干净的人也是他。
但显然在直面长老的巨大压力下,宁浔已然没有了多余的脑力反应宁轲的话术,他当即是如梦初醒般上前一步,学着宁轲的样子恭敬行礼:“是……是的,请长老明鉴!弟子苦修多年,此次考核本已竭尽全力,位居第二,可……考核突然中断,便以此定论排名,弟子……弟子心中不服!这第三名的成绩,弟子无法接受!”
还真上套了。宁竹心下叹息一声。这么明显的话术圈套都看不出,难怪宁轲敢明目张胆地带上他一起来。
“噢?”大长老的视线又转回了宁轲身上,“那么现在的第二名,是谁?”
宁浔脸上的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他微微偏了头,似是想瞪宁竹,又反应过来此刻在长老面前做这些小动作不妥,他又连忙止住,只是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生挤出来的:“回大长老,正是宁竹……师弟。”
——师弟二字还咬了重音。
宁竹已然有点无话可说了。
“呵呵……”大长老却忽的笑了,他缓缓开口,视线逐一扫过面前三人,“小辈们心思活络是好事,但莫要忘了根本。”
“既然对结果存疑,那老夫便再加试一场。只是——”
长老唇角边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落了下去,话音一转,语气陡然一沉:“输赢之后,若再有无端非议,便不是切磋比试,而是忤逆了。”
宁浔被这话里所含的威压惊得浑身一抖,涔涔冷汗打湿了他的衣领:“是、是……弟子明白!”
敲打完了宁浔宁轲,这会儿长老像是才想起来还有个小孩。他看向宁轲旁边发抖不断的小孩,便轻点桌面,一缕灵力裹挟着边上灵植寒凉的药香卷向那小孩。
小孩浑身一震,不消片刻,紧绷的肩膀便悄然放松,整个人都被这缕寒香安抚了下来。
“教学也罢,考核也罢,皆是机缘。”长老淡然道,“既然现成的病例在此,那便以此子为题,你三人一同诊断,各凭本事,最终论断,老夫自有评判。”
呵,宁轲倒是了解大长老。毕竟他说出以这小孩为题时,可还没经过长老的指示。
宁竹不由得又多看宁轲一眼。
但——想必,宁轲也听出了长老的言下之意。心思活络……不就是在敲打宁轲擅作主张吗。宁轲敲打了,公道主持了,宁竹还是不知道长老把自己叫上到底是想做什么。就是这种未知才磨人。
宁竹心头悬着的一口气始终松不开。
而随着长老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侍者上前一步,向三人介绍了情况:
“这孩子,是诊室上报的特殊病例,家属称其突然目盲,诊断结果却显示体内灵力运行顺畅,脉象正常,近期并未染上疾病,不曾接触任何药草或毒物。”
随着侍者将情况陈出,三人看向这小孩的神色都骤然凝重的几分。
如此病例简直闻所未闻。
饶是长老亲传弟子,宁轲也感觉到了棘手。
能在诊室就职的,可都是医药阁的优秀弟子,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都远在这三位师弟之上,连他们都束手无策不得不上报的特殊病例,这……要怎么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