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宁竹选择安稳睡了一夜的决定何其正确。
他照例踩着点出现在医药阁的广场上,只是还没走近,他远远就看见了这次排出去的队伍异于往常,两条队伍长不相上下,而余下四队人影寥寥。
如果不出意外,那是宁竹和宁轲的诊桌。
宁虹泉的宣传效果实在好得惊人,作为本届名副其实的外族第一人,哪怕有人厌恶她,也不会有人否认她的实力,只要宁竹和她的名字挂上钩,那即便是不认识宁竹,也会有人愿意来凑上一番热闹。
先前,只有宁轲一人的队伍长得过分,力压全场。
而现在宁竹和宁轲旗鼓相当,只要接下来不出意外,宁竹拿下第二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只是……
他走得近了些,便听见了属于他那条长队队伍的骚动。
“——什么意思啊!凭什么不让我排,之前也没这规矩啊!”
宁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没有,我没说不让你排!”身着医药阁制服的弟子解释得口干舌燥,气血往上涌,满脸都是红的,“我的意思是,其他人那边比较空,能更快看上诊,我是为你好!”
“真为我好就去把我前面的劝走啊!”
那男弟子双手抱臂冷哼一声,丝毫不落入对方的话术里,还顺带着把矛盾引开了。
他话音刚落,排他前头的弟子顿时都回过头来,或瞪或盯,目光恨不得把这医药阁的弟子千刀万剐。
“怎么也不见你劝那条队的?”排倒数第二的女弟子也憋不住出了声,她朝宁轲的队伍扬了扬下巴,“那条队不也很长!”
“那是……”
“哎!宁竹来了!”
医药阁弟子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便是有眼尖的人看见了逐渐走近的宁竹,他的声音未落,周遭的弟子——连带不属于宁竹队伍的弟子都齐齐转过视线。
“宁竹!”照例排在第一位的宁灼费劲地从队伍最前探出来半个身体,大幅度地挥着手示意宁竹看过来,“这边、这边啊!别又走错桌了!”
他为了让隔了老远的宁竹听见,喊得很是大声,周边的人皆是发出了几声善意的轻笑。
然而另一接诊弟子突然被拉踩了一脚,他恼怒地抬起头来,本就成了倒数第一的人桌前人影寥寥,更有甚者听了宁灼的话,犹豫着要不要换一个队排。
那弟子攥着笔的手绷得青筋暴起,可惜众目睽睽,他只得咬紧了后牙槽,恨恨地盯着宁灼看。
宁灼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促狭地瞥过去一眼,便又回过视线朝宁竹献殷勤:“哎,走快点嘛宁竹,快点,宁竹哥!”
他可记着仇呢,第一轮比试结束后,就是这人嫌他伤得重不好治疗,径直把他推给让他受伤的罪魁祸首宁竹。
“来了来了——”
宁竹毫无架子地应了几声,脚下真的加快了步伐。
看,这就是差距。宁灼心里头情绪微妙,看着宁竹大步走到桌后坐下,他甚至没歇一会儿,摆了摆手招呼宁灼坐下:“现在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感觉是全好了。”宁灼轻车熟路地撸起袖子给宁竹看,“就怕会不会留后遗症,找你确认一下。”
末了他顿了顿,突然换上了一副略显羞涩的表情:“——当然要是能顺便让突破凝个源什么的,我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宁竹闻言抬起头,满脸正色:“我有一药方。”
周围人瞬间呼吸一滞,宁灼更是瞪大了眼,连边上来来往往的医药阁弟子都脚步停住,狂热的视线迅速黏着在宁竹身上,周遭在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山青柏皮,云草根,卷芯花,三味药草各取一两,加水熬制半小时,”宁竹看着面前已然紧张到情不自禁憋住了呼吸的宁灼,忽的一笑,“服用可定心神,最治臆症。”
宁灼的表情瞬间垮了。
“大哥!”少年欲哭无泪,分明是被宁竹戏耍了一下,心头却没多少恼怒的情绪,“你吓死我了,我还寻思真有这好东西呢!”
宁竹借着低头的功夫,余光扫过周遭人的脸,将各异的神情收入眼中。
他轻笑一声:“宁虹泉是刚好时机凑了巧,我要真有这本事,也不用在医药阁就读了,直接去外族摆个摊,立个标,就写治疗包突破,不破包退钱。”
宁灼认真思索片刻,摇头:“那还是算了,听上去像是要卷了我的钱跑路。”
被宁竹这么一打岔,人群心头涌动的期待终究是轻轻落了下去,看向宁竹的眼神虽还有几分期待,但至少也是比方才看上去冷静多了。
宁竹写好药方,交给面前的人,又探出身子打量了队伍。
出乎意料,队伍依旧很长,没有一个人因期待落空而退出排队。
不错。他心下松了口气,他现在是第三名,和第二名的分数本就相差无几,按这个数量来算,不出意外的话,今天结束,他就能超过第二名了。
——不出意外的话。
“宁轲!”
有谁人未至声先到,宁竹下意识跟随人群一齐看了过去。
只见那位曾经见过的、医药阁考核上跟在大长老身边的常侍步履匆匆,分明是面露急躁之色,步子却迈得不大,走得极其古怪。
他系在腰间,本该自然垂下的带子此刻不自然地扬着,于是人群顺着那条带子看去,便见着一个小孩抓着那条带子跟在他身后。
谁家的小弟?
人群下意识互看一眼,宁竹听见了他附近的人说:“不是我们家小孩吧?没见过啊!”
此刻站在医药阁广场上的,都是族内十五六岁的少年们,哪怕性格再孤僻也多少都有互相认识的朋友,此刻只稍一互相打量,便有人迅速确定了从未见过这孩子。
不是宁家的孩子,那是哪来的?
人群疑惑又好奇张望打量着,也有人看向了被点了名的宁轲,只见宁轲微微蹙眉,他站起了身,向这位常侍示意自己的所在。
那侍者看见了他,焦躁的眉眼中顿时露出了几分得救了的神色,下意识迈大了一步。
“哎!”
“噗通!”
有谁惊叫一声,亲眼看着那抓着侍者带子的小孩突然被拽倒,一个踉跄便直直地摔了个脸着地,走在前的侍者也被他这一摔给拽了一下,顿时,他的脸色更黑了。
“起来!”
常侍恼怒地回过头,却没有出手把小孩扶起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