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趴在地上昂起脸，他额头被磕红了，睁大的眼睛里眼泪在打转，他狠狠吸了几下鼻子，分明是要哭又不敢哭的模样，一双小手无措地摸索着，最终抓住了侍者的衣带。
他站起来，膝盖和手肘处的布料跟随动作渗出了一点红色，他却像是犹不觉一般，只小心翼翼地抓着侍者的衣服，一点点地往前走。
——这孩子看不见。
宁竹皱起眉头。
他看着那侍者走向宁轲桌前，紧接着是迅速把衣带从小孩手中扯出，随即又把小孩推到了宁轲面前：“大长老让你过去，把这家伙也带上。”
那小孩像是听出来了周围的人很多，当即面上露出惊恐之色。
他害怕地后退一步，却绊到了桌腿，还是身旁有人眼疾手快拉住了他，这小孩才不至于又摔一跤。
宁轲居高临下，几乎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个看上去颇为狼狈的小孩：“他是谁？”
“外边捡来的。”常侍随口道，“大长老去了问诊所走了一圈后让我带回来的，说是个不错的教学案例，让你带过去找他。”
宁轲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倒是没有侍者那么粗暴，弯下身子去牵了小孩的手，那侍者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他转过头就要走，结果往前一踏步，便和宁竹打了个对眼。
侍者愣了一下，这才回想起长老的第二句话：“宁竹，你也去！”
宁竹忽的被点了名，人群探究的目光便又凝聚在了宁竹身上，少年皱起眉头，他站起身：“那我的排名怎么算？”
“什么排名？”常侍有些不耐烦。
负责组织本次接诊实训的白侍看了半天，这才轻飘飘站了出来：“既然是大长老传见，那本次实训就到此结束。评分现在算。”
这么随意就结束了？
知道医药阁实训还有排名奖励的人都是面露错愕之色，旋即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骚动了起来，探头探脑张望着这“公开处刑”。
一时间那负责接诊的另外四名弟子也紧张起来，受了众人探究的目光注视，全然无法自控地心跳加速。
尤其是那位分数被宁竹紧咬、当前排序第二的弟子，他脸上都是豆大的汗。
可惜侍者却毫不在乎这六人心思各异，只一挥手，光幕当着众人的面展开。
六个人的名字依次序列在其上。
排第一的依旧是宁轲。
第二名……没有变化！
那排第二的弟子当即松了一口气，他喜气洋溢地看了一眼宁竹，若不是两位侍者在场，他怕是要直接哼出歌来了。
排名停在这里多好，真好！
提心吊胆多时，此刻亲眼看见自己的名字还在第二的位置上，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他眼一闭，几乎就看到了那枚向他递来的清神枞果和尚不知名的功法，想象带来的激动令他口干舌燥，他无意识地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忽的，他眼角余光一花！
“啊！”
人群又一次惊叫，他猛地扭过头，只见他与宁竹的名次颠倒，现在的第二名……是宁竹？
“这不可能！”
那弟子尖叫一声，重重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发出震天的响声：“一定是算分有误，我申请重新计算！”
他这丝毫不顾场合的质疑瞬间令得那位白侍脸上一黑，他不悦地看了过去，却当即有人反应过来呛声：
“不可能个鬼！技不如人就怀疑别人针对你是吧！”
宁竹还没开口，为宁竹忙前忙后的宁灼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神色恼怒地同样一拍桌子：“哪来那么大脸！宁竹接诊这么久，医术有多好大伙都有目共睹，倒是你，菜就回去多练，少在这里找借口！”
“你一个外族的还管上我们医药阁的事了？！”
那弟子急得脸都红了，口不择言跟宁灼吵了起来。
听了他的话，在场大部分外族弟子——包括从外族考入医药阁的弟子——都神色不满了起来。
“白侍，贸然结束，确实不太合理。”宁轲看了一眼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弟子，又瞥一眼伸手拦住了宁灼的宁竹，他轻声道，“毕竟原定的时间是明日，没到最后一刻，出来的成绩也难以服众吧。”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这其中护短的意思不言而喻。
宁竹看着他突然的“挺身而出”，心头冷笑。
又开始了。
多一天，就多一道变数，只要宁轲想，他完全有能力决定这第二名是谁的名字。
宁竹自然不会让他如愿，他同样开口：“既然是大长老召见，那就说明此事重要程度在实训之上，难道宁轲师兄是怕走了这一会儿，第一名就换了人？”
宁轲被他这突然的称呼弄得愣了一瞬。
接着又被他话里的阴阳之意气得笑了。
“宁竹，真正害怕被扯下来的排名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排名前三，宁竹和宁浔分数接近，再多一日，最终第二名是也从你二人之中决出，如此，功法与灵植你二人各取其一，如何？”
他看似公平地各退一步，实则心里的天秤已然向那被宁竹扯下第二名之座的弟子倾斜，只要宁轲不干扰，功法和灵植最终都会入宁竹之手。
宁竹笑了起来：“现在排在我桌前的人，可远远比他多的是，我凭什么要让。”
宁轲终于被宁竹这几番的出言不逊惹恼了，他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紧紧盯着宁竹“那你莫不是忘了，这些奖励本该是属于第一名的我。”
“再来一日，你确定这第一名还是你？”
宁竹语气淡淡，周遭众人却是被宁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骇得哑口无声，就连一开始还在为宁竹抱不平的宁灼都目瞪口呆，看着身边的人时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宁轲这下是真被惹恼了，连同那张常年戴在脸上、模仿宁殊的和善面具都顾不上了，他唇角一掀，语气冷冽：
“既然如此，宁浔，你也来吧。”
他一手拉过了身边这孩子，手按在他肩上，不自觉施加的力疼得小孩五官都拧成一团。
“既然大长老说这孩子是个不错的案例，那就以这孩子为题，决个高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