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修炼，你以为修炼的是什么？”

“内修灵力，外修炼体？你要是这么想，可一辈子别想突破灵境。”

这只魔兽语调懒散，它说得嘲讽，语速却放得缓慢，分明是担心说快了宁竹吸收不来。

“幼崽，修炼，练的是道。”

“修为厚积薄发突破是一种，一点顿悟醍醐灌顶也能打通关窍。你既然修医，那么在医术上有所突破，引发修为变化也不足为奇。”

蝎子所说的知识仿佛一道道航标，点亮了宁竹世界中未涉足的领域。

“道……是什么？”

“这个嘛……解释起来不太方便。这么说吧，你听过这么一句话么？‘人各有道’。”

这些知识对步入高阶已久的蝎子来说，已经和是个人就得呼吸这种常识没区别了，真要解释，他确实需要组织一下语言。

“凡境三阶，为聚气、源星、玄水，而这是三个名称，描述的都是灵源的状态。”

随着它的话语，宁竹眼前忽的浮现了一道景图，那是蝎子在他意识里投射下的虚影。

一团散乱的气盘旋着，在蝎子的操纵下，它们逐渐聚拢，汇聚成一道气旋。宁竹刚亲身经历过，还是第二次，他熟悉这个场景——凝源。

灵源结成，一道道旋臂又伴随着灵源的盘旋生长，第十道旋臂生长出来的刹那，灵源又轰然向中心压缩而去，构成一颗悬浮的光点。

一颗星、两颗星——九颗源星凝聚丹田之中，以独特的规律运行、律动，第十颗星在它们的包围中诞生，于是周遭的源星蜂拥而上，凝结，膨胀，光消逝，丹田中，仅剩一滴深黑的水液。

……散气凝源，聚气炼星，源星化水，玄水结丹入灵境。

这道凡是修者必定念诵过的口诀，现下以如此清晰的方式展示在自己眼前。

宁竹一时看得有些愣了，蝎子大抵也知道自己给宁竹带来了什么样的震撼，它甚至好心地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嘛——这个你知道，这三个阶段，充其量不过是有了些能耐的普通人，肉身还是一样的脆。”

它蝎尾一扬，折磨了无数修者的玄水结丹便轻描淡写地带过，只见一颗黑丹悬浮着，失去了凡境时期灵属所代表的颜色，仔细去看，隐隐看得见内里波涛汹涌。

“而从灵境开始，便要开始‘寻道’了。”

“道是什么……唔，你应当听过吧，无情道有情道之类。”

宁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话本上总爱写这两者的爱恨纠葛，但凡长了眼睛耳朵都多少听闻过。

“灵境三阶——”

它说着，那颗漆黑的丹骤然放大几分，足以宁竹看清内里。

“化海、吞天、归墟——”

蝎子每报出一个阶层，丹内洪水越发汹涌。化海，丹中一半被水侵占，一点光亮悬于上半部分；吞天，丹中被水液充盈，看不见了那点亮光；归墟，水液褪去，一片荒芜的丹中，只剩那点光越发夺目，耀眼得……近乎太阳。

“你所寻得的道、你所修炼的道，会让你感觉世不容我我不容世，天地茫茫，唯有你的道是坐标。”

“到了这个阶段，便要炼成道心，归墟之后若再想突破，便要对面一道问心劫。显而易见——大部分修者，都会折在这道问心劫前。”

眼前的景象没有再变化，或许是它的精神力模拟不出来灵境往后的景图，又或者它生前就是折在了问心劫前，不愿回忆。

但无论是哪个，宁竹都不会主动去戳蝎子痛处。

“至于那些能撑过问心劫的么……自然是踏入元境，以道成法则，算半步成神！”

蝎子的情绪忽的激动起来，与他意识链接的宁竹也被它带的精神一震。

宁竹咬文嚼字，又连忙追问：“只是半步成神？”

“半步神也已是凤毛麟角。”蝎子道，“到了元境，便要向天证道，据说——唯有让天道认可你的道，才能成为真正的神。”

“据说？”

“废话。多少年无人成神了。”

宁竹愣了一下，他搜刮记忆，上一个凡人飞升成神的……好像是一剑开天的扶摇帝君。而扶摇帝君，可是活在史话中千年前的人物了。

蝎子摇了摇头：“要证道这么容易，我才不会只剩一道残魂被你捡了便宜。”

宁竹：……

宁竹：哈喽你还记得你一开始是想搞夺舍吗。

蝎子嘿嘿一笑，选择战术性转移话题：“扯得远了。幼崽，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突破么，虽然你还只是凡境，但你已经摸到了以医为道的门槛了——”

以医为道。

宁竹忽的愣住了，他像抓到了什么。

“啧，幼崽，你知不知道这种突破，灵境修者都未必能得到这等顿悟，你一个凡境就能引动如此突破，说出去不得把人吓死。”

蝎子略带几分感叹地说完，宁竹也终于捕捉到了自己意识中一闪而过的灵光：“……分堂。”

“什么？”

“——分堂。宁家的四大分堂。”

宁竹脑中闪过的，正是很早之前他与宁长青的交谈中所提及的，宁家会安排内族弟子进入四大分堂中学习副职。

当时他还奇怪，在寻常宗族中，都恨不得弟子一心扑在修炼上，以灌出一个顶尖弟子为荣，为何宁家反其道而行之，一心让这些身怀灵脉的内族弟子提早接触副职。

此刻结合蝎子的话语，宁竹顿然领悟。

副职的上限与修为关联，但反过来，副职上的突破同样会引发修为的变化。

这就是宁家想做的。

宁竹忽的感觉到一阵寒风刺骨，在这短暂数月接触中，原以为看清了一些的宁家又忽的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仿佛一团迷雾罩在其上。

“别管那个。”蝎子不客气地打断他，“反正你都要走了。”

宁竹愣了一下，意识回神：“……也是。”

.

少年静心凝气，他分出意识小心地引导着灵源，一缕一缕的灵力随着他的控制填充旋臂。

吸气、呼气。

灵力在他体内走完整个大周天，那道过于单薄的旋臂已然充实不少，至少不至于引发灵源的震颤。

他睁开眼，东方天色已亮。

修炼就是这么耗时且厚积薄发的一件事。

宁竹有些狼狈地起身，只是稍稍动了动身体，各处便传来噼里啪啦的骨头正位声。在步入玄水之前，修者的身体都和常人无异，这样彻夜不动的修炼，反而容易伤到身体。

但宁竹也修医术。他按住身体的穴位，几个小治愈术下来，沉重的身体顿时轻快不少。

他沐着朝霞伸了个懒腰，随即递出一道意识，询问着陪他熬了整夜的蝎子：“你不休息？”

蝎子懒洋洋地挥了挥尾巴：“睡不着。”

宁竹笑了笑，他推开门：“那你也别睡了。”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活招牌’，能不能给我们带来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