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不坐得住的，之后再说吧。”李凌麟吃了沈庭寒一子，有些得意，“还是先说说刺杀是怎么个说法。”

沈庭寒心思不在棋局上，神色恹恹。

“探子传言，刺杀是在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李凌麟若有所思，“那不就是年关前，那段时间所有的商贾都想快些回家过年，所以商路上来往的商队比寻常要多得多。。。。。。”

“不错。”沈庭寒颔首，“刺杀，正是发生在那段时间。”

李凌麟的手指在棋盒里转了好几圈，淡淡的抬眼看着沈庭寒：

“内部还是外部？”

“霍兹格把事情按了下来，对外说是卓纳病了。”

李凌麟换了一个姿势，百无聊赖的撑着头，顺手折了一支娇艳的花查到棋盒里。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是内里的事情了。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吧——那群老顽固，可都被你看得严得很。”

沈庭寒垂眸看着手中黑的发亮的棋子，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搓捻着棋子。

这套棋是东郡送来的，说是挖到了难得的玉矿，所以特意雕了一套棋送到宫里来。

棋子个个晶莹剔透，饱满圆润。

——很像眼睛。

李凌麟静静的看着沈庭寒，转而一笑：

“沈大人在想什么？”

“。。。。。。臣——一时走神了。”

沈庭寒不常入宫，李建成又在宫外，李凌麟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宫里的人又个个对她恭恭敬敬的。这段时间来显得她特别落寞，想听点稀奇的都没有。

“走神？沈大人可不常走神啊——”四处无人，李凌麟干脆脱了鞋，只着白袜蹲在石凳上，遥遥看去像是一座丢在门口的石狮子，“沈大人走神，应当是在想别的要紧事。”

“。。。。。。”

“就是不知道，沈大人想的是公务呢，还是私事呢？”

李凌麟探身靠近了些，十分揶揄的说：

“沈大人方才想的是，北疆的刺杀究竟是内部权力纷争，还是因为墨先生从中作梗；亦或是说玉麟关商路是否会因此受到影响，货物还能不能顺利送到境内来，百姓还能不能好好吃上饱饭。”

“。。。。。。”

“——还是说，沈大人想的是，玉麟关会不会再起战事，里头的人会不会受伤。”

最后这句话李凌麟说的极轻，就像是午夜让人惊醒的梦一样。又像是一支长箸不轻不重的撞到装满水的水缸里震荡出的涟漪。

久久回荡，意犹未尽。

“。。。。。。陛下——”

李凌麟见沈庭寒脸上有一丝局促，像一只打赢了的狮子，得意洋洋的坐回去了。

“嘿嘿，沈大人。朕可不是没有提醒过你，奈何爱卿不给力啊——”

“。。。。。。陛下，臣想，就算整个大梁的人都不理解臣，可陛下应该是理解臣的。”

“。。。。。。”李凌麟挑眉，好整以暇的看着沈庭寒。

“陛下想要什么样的花没有，想要什么样的花找不到。怎么偏偏就等着那一朵盛开？”

李凌麟沉默了。

她猜到了沈庭寒会这么说，可是她竟然不想打断他，就这么任由他说下去。

“花都是一样的花，一样的叶子，一样的花瓣。人也是一样的人，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嘴巴。只要陛下想，什么找不到？可是陛下偏偏只爱那一朵，只在乎那一个人。”

“陛下又是为了什么呢？”

李凌麟摘下来的那朵花还带着宫人早上洒的水，斜斜的躺在白玉的棋子里，仿佛还在枝头上。

“那沈爱卿又是为了什么呢？”

“臣不为了什么，也不求什么。臣从一开始，就什么也没有求，没有奢望也就谈不上别的东西了。”说着，沈庭寒合起掌淡然的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李凌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吧，你说的都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懂，我不理解，我理解不了。”

“北疆那边让探子注意些，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的风吹草动立马传信回玉麟关。北疆王庭里头指不定要乱一番，加强关卡的看守和来往的税钱，尽量减少这段时间北疆的往来量。”

“让张辞多多注意点，别被人钻了空子都不知道。加强荆州的布防，从库里调一批粮食过去，避免到时候有些舍不得钱的商人和镖人留在荆州没得粮食吃。消息先按住，不然朝里那群人又要叽叽喳喳的吵的朕头疼。”

“除此以外，让郭琥也多注意荆州的动向，荆州情况复杂，难免再生动乱。朕辛辛苦苦好几年，好不容易才被夸两句，岂能就这么轻易的就被扳回去？”李凌麟捻起那朵含苞待放的花，摆了摆手，“等到有什么好消息了，你再来与朕一道下棋吧。”

宫女过来添茶，没想到两人已经谈完了。李凌麟看了有些手足无措的宫女一眼，笑意吟吟的把手里的那枝花的花枝折了，别在她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