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茳和对他笑了笑，只是将书放进了书包里，完全没有翻开。

后来，志愿填报指导结束，她离开学校。

同学聚会前，他再也没见过她。

他还记得他们讲的第一句话来自于一个巧合。当时，她的试卷不小心飘到了地上，正好宋植宇经过，他看见她的名字，她的字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他本以为她的字会是那种非常工整的，谁知道她的字甚为灵动飘逸。

他捡起给她：“你的试卷。”

周茳和伸出左手接过了那张试卷，很客气地对他笑了下：“谢谢班长。”

那一瞬间她接过试卷时，他似乎感受到有一阵微风掠过，但是教室里明明很热，热到人喘不过气，又哪来的微风？

他怀疑自己当时感官出现了一些差错。

但是后来，他无数次回忆起那一幕，才知道，那阵风是存在的，只不过，是存在于他的心中。

或许除了他没人知道那阵风的存在。

但是，那阵风的确存在。

他想，周茳和，你一定要开心、幸福地活着。

*

周茳和见了宋植宇之后，又回忆起了一些自己的高中生活，她走在路边放空思绪地想着。

但她知道，这也不过是胡乱臆想而已。以她高考前那么大的决心来看，她一定仍然会付出自己最大的努力，来让自己考得更好一点，把握更大一点。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离开不了他们身边。

她有一个谁都没说的秘密。她一想到那件事情，心中就仿佛有烈火在煎。

父母曾明确地表示过，希望她在省内读完大学，周茳和一个被控制惯了的人，在那个时候怎么会反抗？

她曾经的梦想是读文学专业，但渐渐，她知道自己也许大概无法如愿。

成绩不是最大的阻碍，反而是梦想和现实撕扯着她，她不知道怎么选是对，怎么选是“对”。

与其不能，不如不要。

其实，她在高一下学期期中考试后就迷茫过，那次她考了高中入学来最差的成绩，年级第十五名，

她爸妈都被请到了学校，她沉默着站在办公室里，低头看着地面，父母和老师交流的声音时不时传入她耳中，她有时听着，有时自己神游想着事情。

她表面看着是在反思……其实也的确像，特别是那几颗恰好落下的眼泪，他们交流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师在问：“周茳和最近学习压力是不是真的太大了？”

“我们看着还好，每次回家都挺正常的。”

“可能压力是有点大，老师不好意思啊，我们回家了解一下情况吧。”

他们带着她离开了办公室，走到外面问她：“你刚刚在办公室里怎么哭了，我们欺负你了？我们和你老师都是关心你，不然谁管你啊？”

她深知他们是关心她，但是她心中没有缘由地悲伤了起来。

她心中冷静地想着，如果她如今真的是压力大而哭泣，那他们这样说话是无法让她得到一丝宽慰的。

“周茳和，我们知道现在学习很辛苦，但是我也希望你能明白，你要好好学习，要考一个好大学。”

在考大学前，他们从不聊专业，就好像，大学里只有那一个专业，只要成绩够了，专业不用思考就定了。

他们也不用问她将来想做什么，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只会说，考上好大学。

但是，她偏偏心里就是太想考最好的那个，所以有的时候压力会有点大。她刚想说，结果他们说：“女孩子就待在省内上大学，去省会好，或者去邻市上大学，那个城市离我们家更近，经济也好，大学毕业之后回家找工作也好找一点，但是想要去那里上大学分数是不会低的，千万不要松懈。”

她突然什么话都不想说。

也许潜意识里，她一直憋着的那股劲，不只是想要挣钱，而且她想要向他们证明，她究竟能考哪所学校。

但是，她深切地知道，如果他们表达了清晰的想法，那她反抗的可能性小，反抗成功的可能性更小。

她从小就被掌控着，什么叫成功呢？

成功是父母叫她做什么，即便她心中对此既无执念，也无兴趣，她却做成了吗？

不是啊，她想要的成功，跟自由很接近。

因为自由，是她从小到大以来，很喜欢，甚至变成了执念，却从未拥有过的一种东西。

唯余无力。

哪怕知道也许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然而她反抗不了的无力。

甚至潜意识里她因为知道反抗不了而直接不打算反抗而感受到的更深的无力。

让她觉得自己很无奈而可怜。

大概是这样吧。